入夜。
冰冷的春雨再次綿綿密密地下了起來。
黑虎寨大堂內，炭火盆裡的木炭己經燒成了一層白灰，只剩下微弱的紅光在跳動。
閻震站在巨大的沙盤前，黑呢大衣的下襬還在滴著水。他的目光如同一把銳利的剔骨鋼刀，死死地釘在沙盤上距離老虎口八里地外的一處凹地標記上“野狼溝南側·徐志彪師部駐地”。
“連長，情況摸清楚了。”
老趙從雨夜中鑽進大堂，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聲音裡透著按捺不住的興奮。
“敵人的軍心己經徹底散了！下午那一齣‘肉包子計’，差點讓他們當場炸營。現在徐志彪把剩下的三千多殘兵全收縮回了野狼溝南側的凹地裡，像一群抱團取暖的瘟雞。”
“而且因為大雨和極度飢餓，他們的外圍暗哨形同虛設。好多哨兵首接抱著槍在泥水坑裡睡死了，甚至有人為了幾口發黴的乾糧在內訌。”
閻震的嘴角勾起一抹殘酷而滿意的冷笑。
這就是他要的效果。兵法雲，攻城為下，攻心為上。在這災荒亂世，沒有什麼比飢餓和食物更能摧毀一支舊式軍隊的意志。
“時機到了。”
閻震轉過身，深邃的眸子裡爆射出兩道駭人的精光。
他一把抓起掛在椅子上的毛瑟手槍，“咔噠”一聲推彈上膛，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徐志彪以為縮在八里地外，我就拿他沒辦法了？”
“老趙，傳我的軍令！”
閻震的聲音低沉，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絕殺氣勢。
“老虎口正面陣地，一營、二營全部進入一級戰備狀態！機槍上膛，迫擊炮校準諸元！”
“但沒有我的訊號，誰也不準開一槍一炮！我要給徐志彪一種我們只敢死守的錯覺。”
閻震走到大堂門口，看著外面漆黑如墨的雨夜。
“李麻子！孫大貴！”
“到！”
兩名渾身散發著濃烈硝煙味和血腥味的悍將，齊刷刷地跨入大堂。
“挑出全團最精銳的五十名老兵！換上全套蘇式極地防寒服，把狗皮帽子拉下來擋住臉！”
閻震指著沙盤上的敵軍師部位置，一字一頓地說道。
“今晚，咱們不打陣地戰。”
“老子要帶你們，去摘了徐志彪的狗頭！”
這叫什麼？這在現代軍事學裡，叫做特種作戰、斬首行動！
在軍閥混戰時期，極少有人運用這種戰術。因為舊式軍隊缺乏精良的夜視裝備和近戰猛火武器，而且士兵素質低下，一旦脫離大部隊在夜間深入敵後，極容易因為迷路或恐慌而全軍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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