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虎口的斜坡，此刻己經不能稱之為“地”了。
那是一層厚厚的、由殘肢斷臂、破碎的灰軍裝和鮮血混合而成的暗紅色血泥。
省城第二師這六千人的亡命衝鋒，在獨立團那超越時代的交叉火力網和近戰盒子炮的瘋狂絞殺下，終於耗盡了最後一絲銳氣。
“跑啊！這溝填不平的！他們是鬼！”
當身邊最後一個帶隊衝鋒的營長被一發狙擊冷槍掀翻了天靈蓋後，剩下的三千多名敵軍徹底崩潰了。
他們哭嚎著，連滾帶爬地轉過身，踩著同伴黏糊糊的屍體，頂著後方迫擊炮的延伸彈幕，毫無陣型地向山下瘋狂逃竄。
“機槍！給老子狠狠地掃！把他們全留在斜坡上！”
李麻子雙眼赤紅，剛換上一根備用槍管，咬著牙就要扣動捷克式輕機槍的扳機。
“停火！”
一隻強有力的大手，猛地按在了滾燙的機槍套筒上。
閻震不知何時走到了機槍暗堡前，他的呢子大衣上濺滿了泥點，但那雙眼眸卻冷靜得讓人心悸。
“團長？他們這是潰敗啊！只要機槍一掃，最少還能留下五百條人命！”李麻子不解地瞪大了眼睛。
老趙也拎著滴血的大刀跑過來：“是啊團長！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啊！”
“除根？殺光了這些大頭兵，徐志彪回省城還能再招八千人。”
閻震冷笑一聲，目光深邃地盯著那群像鴨子一樣在泥地裡撲騰的潰兵，嘴角勾起一抹極度陰險的算計。
“在戰場上，有時候活人，比死人更有用。”
閻震拿起一條毛巾擦了擦手上的血汙，語氣中透著洞悉人性的殘忍：
“這三千個被嚇破膽的潰兵，就是老子放回徐志彪大營裡的三千顆‘精神毒氣彈’！”
“他們親眼看到了我們的戰壕，嘗過了盒子炮的滋味，捱過迫擊炮的炸。當他們把這種極度的恐懼帶回營地，加上飢寒交迫。”
閻震冷冷地轉過身，“我敢打賭，今天晚上，徐志彪的軍營裡，連個敢站首了撒尿的人都沒有。”
……
山下，省城第二師大營。
悽風冷雨再次飄了起來。
“團座死了！重機槍全沒了！山上全是機關槍和連發快槍啊！”
幾個連滾帶爬逃回來的潰兵，渾身是血，爛泥糊滿了臉。他們跪在徐志彪的指揮帳篷前，精神己經處於極度崩潰的邊緣，語無倫次地嚎哭著。
“他們還有從天上掉下來的炮彈！一炸就是一大片！咱們衝不上去啊師座！”
這種極度恐慌的情緒，像是一場無法遏制的瘟疫，在剩下的三千多名殘軍中瘋狂蔓延。
那些沒有參與衝鋒的後勤兵和預備隊，看著這些猶如從地獄裡爬出來的同袍，聽著他們極其誇張的描述，一個個嚇得面無人色，握槍的手都在劇烈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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