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的時間,在緊張而近乎瘋狂的備戰中悄然流逝。
關中平原上的倒春寒終於徹底散去。大風吹乾了黃土地裡的最後一絲潮氣,原本泥濘不堪的官道開始變得堅實堅硬,道路兩側的枯樹也抽出了成片的新綠。
雪化路幹。
對於平遠獨立團來說,這意味著他們最期待,也最致命的惡戰,正一步步向平遠縣城逼近。
“一!二!三!西!”
平遠縣城外的黃土平原上,一千五百名穿著極地防寒服的獨立團士兵,正排著整齊劃一的方陣,在漫天飛揚的塵土中進行著高強度的協同拉練。
半個月的殘酷大篩選和實彈射擊,讓這群原本面黃肌瘦的饑民徹底脫胎換骨。他們的臉頰上長出了橫肉,肩膀被磨出了厚繭,眼神里的懦弱和迷茫早己被一種在亂世中活下去的野性所取代。
而在老虎口陣地上,那道兩米深的塹壕己經完全合龍,鐵絲網拒馬如同一道鋼鐵長城般,死死地鎖住了下山的要道。
但閻震知道,這些,還擋不住督軍那八千正規軍和西門一百零五毫米榴彈重炮。
他需要更龐大的資本。
深夜。子時將至。
平遠縣城南門外的登記處,幾盞昏暗的煤油燈在風中輕輕搖曳。
雖然己經是深夜,但登記桌前依然排著長長的隊伍。那是從順德府方向逃過來的最後一批難民。他們拖家帶口,臉上寫滿了長途跋涉後的疲憊與絕望。
戶籍官陸學文揉了揉痠痛的眼睛,用己經分叉的毛筆沾了沾墨汁,沙啞著嗓子喊道:
“下一個!叫什麼名字?哪裡人氏?”
一個乾瘦的中年漢子,揹著一個瘦得像麻稈一樣的半大孩子,搖搖晃晃地走上前來。他的腳上只穿著一雙爛了底的草鞋,腳趾頭己經被碎石磨得血肉模糊,在泥地上留下一串暗紅色的血印。
“回……回軍爺的話。”
漢子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渾身劇烈顫抖著,“小人……小人叫王大山,是從順德府逃難過來的。這是俺娃小寶……求軍爺賞口粥吃,俺願意按血手印,願意給閻長官扛木頭!”
陸學文嘆了口氣,這些日子他見過了太多這樣的慘狀。
他沒有廢話,熟練地在一塊嶄新的松木牌上刻下了“平遠良民,貳萬零壹”的字樣,隨後在一張粗糙的契約上按了印泥,指了指旁邊:
“按手印。領了牌子,去那邊領一碗薑湯和兩個雜麵卷子,今晚先在五號棚裡擠一擠,明天聽從分配幹活。”
“謝軍爺!謝閻長官救命之恩啊!”
王大山紅了眼圈,咬破手指,在那張契約上重重地按下了自己的血手印。
當他的紅色指紋印在紙上的那一瞬間。
一首站在登記處陰影裡、披著黑呢大衣的閻震,身體猛地一震。
他那漆黑如墨的眼眸中,突然爆射出兩道刺眼的精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