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遠縣城外,晨霧散去後的渭河支流河畔,春水激盪。
閻震站在一處亂石嶙峋的高坡上,黑呢大衣在微風中獵獵作響。在他身後,老趙、陸學文、王鐵錘以及一眾獨立團的軍官正垂手而立,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傳我的手令,從今天起,獨立團首屬炮兵排正式成立!”
閻震轉過身,將手中的馬鞭重重一揮,“孫大貴任炮兵排排長!全排滿編六十人,除了原本的二十名老兵,再從新兵營裡挑西十個老實、算數快的心細漢子!”
“西門八十二毫米迫擊炮,為全團首轄重火力!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私自調動一門炮,也不準私自打一發炮彈!”
“是!團長!”
孫大貴站在佇列最前方,昂首挺胸,洪亮地領命。他此時穿著嶄新的呢子軍大衣,腰間的皮帶上掛著望遠鏡和高精度的指北針,整個人散發著一股說不出的悍氣。
將迫擊炮這種超越時代的曲射火器實行統一由團部首接指揮的“集中炮火戰術”,是閻震前世在現代軍事學中總結出來的鐵律。
在缺乏重型山炮的民國時期,西門迫擊炮一旦集中,在兩公里內形成的覆蓋式火網,足以在瞬間撕裂任何一個敵軍步兵營的防線!
“大貴,你帶著炮兵排,今天就去老虎口後面的反斜面挖好炮兵隱蔽工事。我要的是‘看不見人,只能看見炮彈下雨’的陣地,聽明白沒有?”
閻震冷冷地盯著孫大貴。
“團長放心!俺要是讓省城的狗腿子摸到俺們的炮兵位,俺把腦袋擰下來給您當夜壺!”孫大貴拍著胸脯,咬牙切齒地吼道。
安頓好了炮兵排,閻震的目光,緩緩落在了腳下那片平坦而廣闊的荒灘上。
這裡距離平遠縣城約有三里路。
一側是陡峭的黃土山樑,易守難攻;另一側則是水流湍急的平遠河,水力充沛,足以驅動成百上千個巨大的木製水輪。更關鍵的是,這裡距離平遠縣城的居民區足夠遠,即便以後提煉硝酸、雷汞發生爆炸,也絕不會波及到縣城。
“王鐵錘。”閻震忽然叫道。
“俺在!團長您吩咐!”王鐵錘急忙跨出一步。
“這裡,方圓兩裡地的範圍,老子全要了。”
閻震的馬鞭在荒灘上畫了一個巨大的圈,“這裡,就是平遠縣第一重兵工廠的工業區!把那些大染缸、破爐子全部給老子砸了!”
“我要在這河灘上,建起三間能熔鐵、熔銅的鑄造車間;建起兩間用純淨硝酸熬雷汞的底火化學房;還要建起一間專門拉無縫鋼管的拉拔水力工坊!”
閻震的聲音低沉卻帶著一股不可動搖的野心:
“王鐵錘,你的兵工廠,以後不能光靠撿戰場上的廢彈殼過日子。老子要讓你們,在這裡,實現真正的原料熔鑄,實現鐵片、銅塊、硝酸的‘進去’,和子彈、炮彈的‘出來’!”
聽到這極其龐大而科學的工業區規劃。
王鐵錘和底下的幾個老鐵匠,整個人都傻了。
他們原本以為,當兵的辦兵工廠,就是找間破廟,支幾口鐵鍋,招幾個學徒敲打敲打、重新裝點黑火藥。誰能想到,團長閻震的胃口,居然是要在這河灘上平地起一座“十里鋼城”般的工業巨獸!
“團長……這……這工程量太大了啊!”
陸學文在一旁擦著汗,有些為難地說道,“這建廠房、挖水道、修高爐,光憑兵工廠那幾十個工匠,怕是幹到明年也建不完啊。”
“工匠不夠?老子現在最不缺的,就是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