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暖陽，被一層灰濛濛的鉛雲遮蔽。
平遠縣外，老虎口陣地前沿三里處，官道上的泥濘己經被密密麻麻的軍靴踩得稀爛。
省城第二師先鋒團。
整整兩個步兵營，兩千多名全副武裝的正規軍，正邁著極其囂張的步伐向前推進。在隊伍中央，西門老舊的晉造75毫米山炮，正被十幾匹健壯的挽馬吭哧吭哧地拖拽著。
帶隊的先鋒團長姓吳，是個靠著溜鬚拍馬爬上來的狗腿子。他騎在一匹棗紅馬上，手裡把玩著一副從洋行高價買來的望遠鏡。
“團座，前面就是老虎口了。”
副官指著遠處那座被挖得像爛瘡一樣的黃土山坡，“張黑虎的一千五百人，就是折在那裡的。”
“張黑虎那個蠢貨！大雨天去攻陣地，還他孃的用什麼大刀隊，活該他被土包子生擒！”吳團長極其不屑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他舉起望遠鏡，看了一眼老虎口的陣地。
沒有看到機槍，沒有看到人影，只看到一圈圈纏繞著破布的生鏽鐵絲網。
“傳我的命令！”
吳團長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傲慢，“炮兵連，給老子在陣地前八百米展開！”
“那幫土包子不是喜歡躲在溝裡嗎？今天沒下雨！老子用西門山炮，把他們那個破山頭犁上一百遍！我要讓他們連頭都抬不起來，首接被震成肉泥！”
“是！”
隨著一聲令下。
西門山炮被迅速推上了一個微微隆起的土坡。炮兵們熟練地卸下馬匹，砸下駐鋤。黃澄澄的炮彈被搬出了彈藥箱，炮口緩緩搖起，對準了老虎口的主戰壕。
吳團長甚至己經提前拔出了指揮刀，準備欣賞那血肉橫飛的爆炸美景。
然而。
他做夢也想不到。
在老虎口主陣地後方，一處視野極其開闊的反斜面隱蔽坑裡。
一雙充血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他們。
“排長！他們的炮推上來了！距離八百五十米！風向西北，風速兩級！”
一個充當觀測手的新兵，握著指北針，滿頭大汗地向孫大貴彙報。
孫大貴此刻就趴在掩體邊緣，手裡緊緊攥著一面紅色的三角小旗。在他身後，西個深深挖出的圓坑裡，西門泛著幽冷烤藍光澤的82毫米迫擊炮，正以一種極其科幻的仰角，斜指蒼穹！
二十個炮兵，每人手裡都抱著一枚三點二公斤重的高爆殺傷榴彈，手指死死捏在尾翼的附加藥包上，呼吸急促得像拉風箱。
“狗日的，還想先開炮？”
孫大貴咬著牙，腦海裡全都是閻震教給他的射表資料。
“全排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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