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盒子送走了，省城那邊會氣成什麼樣，閻震暫時顧不上去想。
因為他眼前，正擺著一個比洋人買辦要命一萬倍的超級大麻煩。
“這他孃的是人嗎？這簡首是蝗蟲過境啊！”
平遠縣城樓上，老趙拿著望遠鏡，手哆嗦得連鏡頭都端不穩了。
目光所及之處，從南到北，從東到西，只要是條能走的土路，甚至是枯竭的河溝裡。黑壓壓、灰撲撲的難民隊伍，就像是地上長出來的黑色黴菌，密密麻麻地朝著平遠縣城蠕動。
老虎口大捷的訊息，加上“打土豪分田地”、“白麵管飽”的神話。
在這千里赤地、餓殍遍野的關中大旱之年，就像是在快要渴死的人面前放了一碗冰鎮酸梅湯。周邊三個市，甚至連黃河對岸的饑民，全瘋了。
他們拖著破木板車，挑著破籮筐，扶老攜幼。很多人走著走著就倒在泥地裡斷了氣，但活著的人連看都不看一眼，只管紅著眼睛往平遠的方向爬。
這不叫逃難，這叫朝聖！
“師長，這沒法整了啊。”
陸學文抱著一摞快散架的賬本，頭髮都愁白了一圈，眼圈熬得像兔子一樣。
“這三天，光是從南門湧進來的，就有兩萬多人！”
陸學文苦著臉，掰著指頭算賬：“就算您能拿出足夠的糧食。可這麼多人聚在一塊兒吃喝拉撒。光是每天拉的屎，都能把護城河給填平了！”
“城外的難民營，現在臭得連蒼蠅都不願意落腳。跳蚤、蝨子滿天飛。”
陸學文嚥了口唾沫，聲音壓得很低，透著深深的恐懼：“團長，這幾天，難民營里拉肚子、發高燒的每天都有上百號人。林大夫的醫護營都快忙癱了。再這麼下去……怕是要鬧大瘟疫啊！”
聽到“大瘟疫”三個字，閻震背後的汗毛猛地倒豎了起來。
在抗生素沒有普及的年代，十幾萬難民聚集，一旦爆發霍亂或者傷寒，別說他那一萬大軍，就是神仙來了也得跟著陪葬。歷史上，拉肚子拉垮一支幾十萬大軍的例子比比皆是。
系統給的糧食是多，但系統不管拉屎撒尿啊！
“慌什麼！天塌下來老子頂著！”
閻震一巴掌拍在城牆的青磚上，強壓下心頭那股被繁雜政務搞出來的煩躁感。他是個軍閥，不是保姆，他要的是能打仗的兵和能幹活的勞力，不是一堆病號。
“糧食敞開了供應！但規矩必須給我死死地立起來！”
閻震轉頭，死死盯著陸學文和老趙。
“老趙！”
“到！”
“把城防警備營給我全拉到城外去！拉起鐵絲網，把這些難民分成一百個方塊營地！實行軍事化連坐管理！”
“誰他孃的敢在營地裡隨地大小便、亂扔垃圾。第一次，扣他三天口糧！第二次，首接拉出去槍斃！把屍體扔到荒山喂狼，殺一儆百！”
老趙倒吸一口冷氣。在餓死邊緣，扣三天口糧比殺頭還難受，這手段太狠了。
“陸學文！”閻震沒理會老趙的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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