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雁坡。
段督軍舉著勃朗寧手槍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
槍口冰冷，抵在太陽穴上的感覺，能瞬間抽乾一個人身上所有的熱氣。
段督軍那雙拿槍的手，在劇烈地發抖。
他這一輩子，殺過無數人，也逼死過無數對手。他總以為自己是個不怕死的狠角色。但真到了這一刻，當死亡的陰影真真切切地籠罩下來時，他發現自己怕了。
他捨不得省城裡那幾十房姨太太，捨不得地窖裡那堆積如山的金條。
“督軍！不能死啊！”
參謀長連滾帶爬地撲過來，死死抱住段督軍的腿，哭得滿臉鼻涕眼淚。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啊！咱們投降吧！閻震那個泥腿子既然要地盤，咱們把省城讓給他就是了！只要保住命，咱們去南邊，去北平，憑您老的人脈，早晚能東山再起啊！”
投降？
段督軍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掙扎。
是啊，好死不如賴活著。投降最多就是被剝奪軍權當個寓公，總比腦袋開花強。
“砰！”
就在段督軍拿著槍的手剛剛鬆開一點力道，準備順坡下驢把槍放下的時候。
一聲清脆的槍響，毫無徵兆地從百米開外的一輛黑殼子卡車上傳來。
“噗！”
段督軍只覺得握槍的手腕一陣劇痛，那把勃朗寧手槍首接被一顆飛旋的九毫米子彈打飛了出去，連帶著他右手的三根手指頭也被生生削斷！
“啊！”
段督軍捂著鮮血淋漓的右手，像殺豬一樣慘叫著在泥地裡打滾。
“想死？老子同意了嗎？”
“想活？你問問那些被你餓死的老百姓同不同意！”
閻震收起冒著青煙的盒子炮，從顛簸的卡車車廂裡一躍而下。黑色的呢子大衣在風中狂舞，像極了一尊從修羅場裡走出來的索命閻羅。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段督軍面前。周圍那些原本還想護主的親兵，在看到裝甲卡車上那黑洞洞的重機槍口後，早就嚇得扔了槍，跪在地上瘋狂磕頭。
閻震一腳踩在段督軍的胸口上，皮靴上的爛泥首接蹭在了那身象徵著省城最高權力的將官服上。
“閻……閻老弟……”
段督軍疼得滿頭冷汗，他強忍著斷指的劇痛，仰起那張滿是皺紋和泥水的臉，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討好笑容。
“這都是一場誤會……是洋人！是洋人買辦挑撥的咱們！”
“我認輸！平遠縣，不，這關中三省，以後都是你的！我願意把省城的軍火庫和金庫全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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