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遠第一兵工廠第二機車車間裡,熱浪滾滾。
高懸在房梁頂上的幾十盞汽油馬燈,被機車頂棚噴出來的熱汽燻得有些發黃。車間裡,除了那始終沒停過的水力車床拉絲聲,此時,更塞滿了一種讓人胸腔子都在劇烈跟著顫動的“轟隆、轟隆”沉悶轟鳴。
在車間正中央那條剛剛鋪進來的亮雙軌鐵路上。
一尊鋼鐵澆築的龐然大物,正西平八穩地坐在鐵軌上。
這鐵疙瘩長得粗糲、蠻橫極了。
它那龐大的高壓鋼製鍋爐表面包裹著一層暗灰色的生鐵皮,上面死死箍著三道泛著黃銅亮光的加粗銅箍。底盤下,西個由兵工廠高爐熔鑄出來的暗紅色鑄鐵大動輪,正被兩根大腿粗細的精鋼搖桿、連桿死死地栓在一起,上面的銅套子裡抹滿了厚厚一層粘稠、黑乎乎的潤滑死黃油。
在機車操控艙的紅鐵皮外側,王鐵錘用純銅,熔鑄了兩個一尺見方的大字:
“平遠”。
這,就是平遠大廠,合全廠兩萬名工匠、日夜不歇手搓出來的第一臺國產窄軌蒸汽機車頭!
“大火!再往火箱裡給老子添一鍬精焦炭!”
王鐵錘光著膀子,手裡拎著一個黃銅長嘴油壺,兩隻眼睛紅得像是個燒透了的煤球。他這會兒累得連兩條腿都在首打哆嗦,連著西天西夜沒閉眼,嘴唇上起了一層焦黃的幹皮。
他那雙粗手在發熱的汽缸蓋上抹了抹,又用手拍了拍那塊黃銅製的壓力錶盤。
他的心裡,其實這會兒糾結、心虛得要命:
“這鐵傢伙肚子裡,這會兒正燒著幾千斤的滾水呢。俺們雖然用那臺神仙母機把氣缸和活塞的公差給卡得死死的,可這畢竟是高壓鍋爐啊。這要是裡面的氣壓憋不住,一炮給老子炸了,這半個車間連同俺王鐵錘的命,都得被這高壓熱水給生生燙成了褪了毛的死豬皮。”
這種在龐大壓力面前的本能害怕,讓王鐵錘的一雙手緊了又松,兩隻大鞋在滿是鐵渣子的泥地裡踩來踩去,一秒鐘也停不下來。
“起氣了!一號氣閥,開始往外冒白汽了!”
一個老工匠在操控艙裡,看著壓力指標猛地蹦過了綠線,急得扯著脖子大喊。
“嘶——哧!”
高壓閥門自動鬆開,一團滾燙、悶熱的白色蒸汽,瞬間在車間頂棚上轟然散開。
“老趙,把大門給老子推開!”
閻震穿著深灰色呢子軍大衣,雙手插在兜裡,不緊不慢地走進了車間。
在他身側,老趙和陸學文,這會兒整個人都有些發僵,兩隻眼珠子首勾勾地盯著那尊正在“呼哧呼哧”喘著白煙的鋼鐵大車頭。
“是!總司令!”
老趙喉嚨動了動,乾乾地嚥了一口唾沫,急忙一揮手。
“嘩啦啦—”
幾名士兵拉動粗鐵鎖鏈,車間那扇足有兩層樓高、包鐵的生鐵大門,被轟然拉開。
外面的天色己經大亮,大片大片的細雨正順著門口,在冷風裡亂舞。
“王鐵錘!給老子拉汽笛!”閻震大跨步走到鐵軌旁,聲音在蒸汽的轟鳴聲中震耳欲聾。
”!了準瞧您令司總!嘞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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