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沙沙……”
深夜的督軍府辦公大廳裡，只有一截黑色木炭條在雪白宣紙上瘋狂摩擦、遊走的聲音。
閻震敞著呢子軍大衣的領口，嘴裡叼著那根己經有些涼了的白銅菸嘴，一雙眼睛冷得像是不化得冰。他站在巨大的紅木長桌前，手裡的木炭條在地圖上拉出了一條條粗重、焦黑，連線著平遠煤礦、靈壽鐵礦、大染坊兵工廠以及老虎口防線的黑線。
在他身側。
老趙和陸學文伸著脖子，一動不動地盯著那幅被墨跡和黃泥指頭印子糊得有些發髒的藍圖，大堂裡的空氣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總司令。”
老趙瞅著那幾條几乎把整個省城周邊給纏起來的黑線，問道：
“俺當了大半輩子丘八，以前只聽說過洋大班和朝廷裡的洋務中堂們，花了幾千萬現大洋，求爺爺告奶奶地請洋人來修鐵路。這東西……咱們平遠軍……真的能靠著自己那一雙手，給它在泥地裡手搓出來？”
老趙的心裡，這會兒全是難以置信的疑惑。
在他們這些舊軍人的眼裡，鐵路，那是不屬於大夏國的“工業神物”。段老狗活著的時候，為了跟洋商商量接一條窄軌進來，送了整整三箱子黃金，結果連一根枕木都沒撈著。
而現在。
閻震，這個手裡只有三萬軍隊的司令，居然要在關中這片黃土地上，鋪設屬於他們自己的鐵路網！
一旁的陸學文，這會兒也是抓著一把算盤，額頭上的黃汗順著臉上的灰漬首往下淌，他神色糾結地低聲道：
“司令，二十萬勞工，咱們確實有。可俺這算盤子，怎麼算怎麼不合適啊！”
“一條鐵路，得用兩根大鋼軌，那一米的精鋼，能造幾十支新步槍了！更別提那枕木，聽洋行的買辦說，木頭不經過高濃度的煤焦油浸泡防腐，一到春天下雨，在泥地裡一年就會爛成廢碎木頭！咱們上哪去弄這成百上千噸的煤焦油啊？”
陸學文的賬，算得精細極了。他是讀書人，每多出一分消耗，他就覺得是在割他心頭的肉。
“用不著洋人的洋行，也用不著朝廷那廢紙一樣的委任狀。”
閻震緩緩將嘴裡的菸灰吐在沙盤上，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抗拒的霸道：
“大卡車跑得快，但在這雨天裡，一天也拉不完咱們兵工廠和煤窯要用的一萬擔焦煤。馬隊雖好，但力氣終究是肉長的，走個三十里就得歇腿。”
“我們要建立一個死死閉合的重工業區，鐵軌，就是咱們平遠軍的大血管！”
閻震的馬鞭在地圖上重重敲了敲：
“煤焦油？王鐵錘的高爐每天都冒著沖天的黑煙，那焦爐裡煉焦碳時剩下來的‘煤焦油殘渣’，堆在後山都快成了一座黑山！那不就是最好的枕木防腐藥水！”
“至於精鋼鐵軌……”
閻震轉過身，一雙眼睛冷得像是不化得冰，指著後院丙號封閉軍倉的方向：
“咱們倉庫裡的高純生鐵，加上王鐵錘手裡的那臺C620高精度精密母機！”
“德國佬不賣給咱們窄軌扣件，咱們自己就能用車床去給老子拉出幾萬個大生鐵卡子！”
“咱們不僅要修！還要修一條在這個時代，誰也卡不住老子脖子的——平遠首轄窄軌鐵路！”
“老子要讓這二十萬勞工，在十天之內，把鐵軌給老子鋪下去！”
”！耳貓挖線前去送接首，懶敢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