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席話。
如同一顆高能硝銨手榴彈在安靜的作戰室裡轟然炸開,把老趙和陸學文腦袋裡的舊迷信,給砸成了一地碎屑。
沒有了猶豫。
也沒有了那點子小農對於耗費鋼材的糾結。
他們看著閻震手裡那張焦黑、卻散發著無窮鋼鐵野心的窄軌鐵路圖,腦子裡,全是一股子被大工業徹底點燃了的狂熱。
“俺拼了!司令!俺現在就去後山,把那些焦油殘渣全給老子淘換出來煮枕木!”
老趙一抹大臉上的熱汗,雙眼通紅地發出了野獸般的咆哮:
“俺馬上帶兄弟們,今晚就去給鐵路上地基!不把這鋼鐵大長蛇給大帥在泥地裡鋪出來,俺老趙把這身呢子大衣給您撕了當抹布!”
……
當天深夜,平遠城外,渭河河灘上。
大雨雖停,可這片方圓兩裡的“平遠第一重工業區”內,此時卻是紅光映天。
“呼哧!呼哧!”
上千個用老牛皮和木板新縫製出來的巨型風箱,被幾千名光著膀子的勞工兩腳踩得首喘粗氣。
十幾座高聳、泛著冷鐵死光的高爐裡,生鐵錠和碎焦煤在通紅的炭火中劇烈熔化,大股大口的金黃色鋼花子西濺開來,將整片河道照得一片通紅。
王鐵錘和幾十個老鐵匠,正站在一臺高精度的精密機床前。
“鐺!鐺!鐺!”
高壓液壓卡箍合攏。水力拉絲機和切削刀具在水流的撞擊下,正發出刺耳、尖銳的摩擦聲,將一根根剛拉出來的精鋼大路軌,進行著毫米級的切削和卡口倒角。
空氣裡。
那股子生橡膠的酸味、煤焦油浸泡松木枕木的濃烈刺鼻氣味,在冷風裡大片大片地飛散。
一輛輛鐵殼卡車冒著滾滾柴油黑煙,將這第一批由平遠大廠自己手搓出來的鋼鐵軌道和枕木,源源不斷地運往正在施工的路基上。
“這……這鐵疙瘩大軌,真是俺們自己生出來的啊。”
王鐵錘用那雙沾滿了機油和黑灰的大粗手,在第一根成型的鋼軌上死死摸了摸,手心裡的血口子和老繭在冷鋼上滑過,發出沙沙的響聲:
“公差合了!絲槓沒滑絲!司令,這鐵軌,往地裡一鋪,咱們的蒸汽機車,就能天天下死力氣跑了!”
閻震站在河堤上。
他看著前方那漫天飛舞的黑煙,看著那在這大旱年景裡、在糧食和刺刀霸氣逼迫下正瘋狂向上合槽的鋼鐵路基。
他的眼神冷得沒有一絲人類的溫度,卻透著一抹吞噬一切的極道軍閥割據霸氣:
“等這條大長蛇鋪通了,省城大廠裡的重炮和硝銨大炸藥,半天之內就能在黃河渡口和秦嶺山口跑個來回!”
“關中,這回是徹徹底底地,進了老子的口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