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平遠河畔大廠房裡的蒸汽汽笛聲，在清晨的晨光中漸漸平息。
然而，在距離省城南邊百餘里、地形極為險峻的秦嶺大埡口山道上，此時，刺骨的冷風正夾雜著冰雹，打在那些如同一條灰色長龍般蠕動著的隊伍臉上生疼。
“快！都給老子在後面推！輪子要是陷進泥裡，今天晚上誰也別想吃上大米飯！”
泥濘不堪、九彎十八拐的黃土山道上。
幾個滿臉是汗、肩膀上彆著大紅綢子的西南軍官，手裡揮舞著皮鞭，在齊膝深的爛泥地裡瘋狂地歇斯底里吼叫：
“洋大人說了，這可是法國進口的施耐德速射山炮！金貴得很，要是摔壞了一顆螺絲釘，槍斃了你們這幫賤骨頭也賠不起！”
下方。
成百上千個光著膀子、或者穿著薄棉單衣的南方士兵，凍得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他們的兩隻腳上只穿著爛了底的草鞋，腳趾頭在冰涼的黃泥漿裡凍得發青，兩手死死推著那沉重、泛著金屬烤漆死光的大鐵輪車，一步步吃力地往三十多度的大陡坡上攀爬。
“俺們大老遠從西川、雲南爬出來給大帥當炮灰……這洋人給的大鐵炮和鐵王八車，沉得像是個大肥豬，路又滑，真要把人累死在半道上啊……”
一個士兵被腳底下的碎石子狠狠一絆，一頭栽在黃泥水裡，嘴裡首往外冒黃水。
而在他們中間。
“哐當，哐當……”
幾輛造型古怪、全身鋼板被黑色機油和爛泥糊得看不清顏色、頂著個圓形旋轉小炮塔的法國進口“雷諾”輕型坦克，正拖著屁股後面刺鼻、濃烈得讓人幾乎要背過氣去的熱柴油和燒焦了的油氣味，在窄道里慢吞吞地爬行。
這雷諾坦克，履帶極窄，在秦嶺這幾乎能沒過膝蓋的黃泥地裡，車輪不停地打著滑，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磨鐵”尖叫聲。
“唐大帥！”
一個穿著筆挺呢子大氅、戴著單片眼鏡的法國軍事顧問——米勒上校，正騎著一匹高大的白馬，用手裡鑲金的文明棍傲慢地敲了敲轎子門，用洋文嘰裡呱啦地大喊。
在馬燈慘白的光柱下。
一旁一輛由十幾匹壯碩大馬拉著的重型輜重車上，正堆放著幾十個用厚重、防潮的生鐵箱子死死封鎖著的巨大鋼罐。
那些鋼罐表面上塗著一層泛著死光的鉛封，罐體兩側，極其醒目地打著黃綠相間的“德意志化學廠”警示大條紋。
高壓化學毒氣彈！
這在歐戰時期讓幾十萬大英和法蘭西士兵在戰壕裡活活把自己的肺管子給咳爛、咳死在泥水裡的終極毒氣彈！
英美法三國的洋大班為了平息閻震在省城的金融霸權，不惜血本，透過大輪船運來了這批連段老狗活著時都摸不著的空中死神！
“唐大帥，只要我們把這些化學鋼罐，在秦嶺風口上往下一開。”
米勒上校的細眼睛裡閃爍著輕蔑和殘忍的冷笑，用大馬棒指著遠方的平原：
“這黃綠色的霧氣一刮過去，閻震那三萬不穿防毒面具的泥腿子，在兩分鐘內，肺管子就會被徹底融化成一灘爛泥巴！他那些高大、厚實的水泥暗堡，正好變成他們平遠軍自己的大墳墓！”
“您只要帶著隊伍過去，城裡那一億斤糧食，還有省城的兵工廠，全是大帥您的！”
轎子裡的西南軍閥唐大帥，這會兒穿著一身狐皮大氅，一雙大手裡全是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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