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閻震一巴掌重重地拍在長條木桌上，那一雙紅了的眼眶裡，這會兒全是令人渾身發涼的極道軍閥殺機。他捏著手裡的皮鞭，在昏暗的馬燈底下，聲音粗暴得像是一塊生鐵在硬石頭上摩擦：
“陸學文！去把兵工廠和省城所有大高爐裡剩下的焦煤木炭，全部給老子用大車運到大染坊去！”
“讓王鐵錘用大鐵鍋和蒸汽機管道，把這些木炭，連夜給老子用闇火燻成‘活性炭’！”
“讓那被服廠裡一萬多個踩縫紉機的婦女，用老子庫房裡堆著的所有白粗布、厚棉布，給老子縫成雙層的厚口罩！”
閻震一把奪過陸學文手裡的硃筆，在圖紙上粗暴地畫了一個巨大的面罩輪廓：
“中間給老子塞滿打碎了的活性炭末子！封口用粗線紮緊了！發到前線去之前，先用鍋裡的濃鹽水和老百姓家裡收上來的陳醋，給老子把口罩全部浸透了！”
“俺們沒有洋人的橡皮防毒大面具。”
閻震的皮鞭狠狠地抽在桌角上：
“但這活性炭和濃醋，就是全天下最好的防毒藥！只要這口罩一捂，老子看那綠氣，還怎麼去融化俺們弟兄的肺管子！”
……
這一夜。
平遠第一被服廠的大車間裡，燈火通明。
幾百個巨大的煤油燈掛在低矮的木樑上，照著一排排正發出“噠噠噠、噠噠噠”排山倒海般轟鳴聲的手搖和腳踏縫紉機。
空氣裡，沒有了往日里的棉花清香。
此時，整間屋子裡，塞滿了從兵工廠大卡車上倒下來的、黑乎乎的活性炭碎屑子。那大片大片的黑色炭粉，在蒸汽火爐的烘烤下，在半空中漫天飛揚，落在了每一個女人的灰色棉衣上、頭髮上。
“咳咳……咳咳咳……”
劇烈的咳嗽聲，在千百臺縫紉機的轟鳴聲中此起彼伏。
每一個幹活的難民婦女，這會兒全都用一條溼布死死地蒙著口鼻，可那黑色的粉塵還是無孔不入地鑽進她們的鼻孔裡、嗓子眼兒裡，嗆得她們首犯惡心。
“閨女，手腳再快著點！俺聽南門的大車兵說，前線……前線那洋人的毒氣厲害得緊，己經有好些個弟兄被抬下來了啊！”
一個大娘大汗淋漓地踩著縫紉機腳踏板，兩隻手被粗棉布和黑炭末子磨得全是血口子：
“咱們多踩出一個，俺們清源和省城裡的娃，就能少吸一口那爛肺管子的洋毒！”
“俺省得的，大娘！”
那叫秀兒的閨女紅著眼，兩隻腳幾乎要踩斷了，那亮晃晃的針頭在黑色的活性炭袋子邊緣飛速地起落。她的手心、指甲縫裡全被黑泥和炭灰塞得滿滿當當，連那白麵大饅頭都顧不上咬一口。
她們的漢子，她們的娃，這會兒全在那前線的泥水戰壕裡，用命護著她們手裡這一天兩頓的飽飯。
在這一顆顆高能化肥炸藥和甜糊糊背後。
這一萬多名難民婦女，用她們在深夜裡流出的汗水和針頭上的血絲，在省城的黑夜裡，為平遠軍織就了一道誰也無法穿透的防空防毒鐵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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