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當!”
平遠軍重型裝甲列車車廂兩側的馬克沁重機槍,還在順著鐵道線,往外瘋狂地噴吐著一米多長的通紅火舌。那清脆、密集得像是在撕扯老粗布的鋼鐵咆哮聲,震得整個胡家凹山道兩側的黃土樑子都在微微打著顫。
無數的黃銅彈殼像雨點一樣落在鐵皮車斗上,發出一陣陣讓人腦門子發漲的密集撞擊聲。
“司令!他們頂不住了!全朝南邊退了!”
老趙不知何時來到了閻震身邊,一手拿著望遠鏡,抹了一把臉上的冰冷雨水,扯著破鑼嗓子在風裡大吼。
可還沒等他臉上的褶子舒展開來。
“轟隆隆……轟隆隆……”
一陣低沉、沉悶,聽著不像是汽車、也不像是蒸汽火車頭,倒像是幾十頭鋼鐵巨獸在泥漿裡同時發出暴躁嘶吼的怪異轟鳴聲,突然從南側地平線的漫天硝煙裡,轟然炸響!
那動靜太大了,連正在鐵軌上狂奔的裝甲列車鐵皮車廂,都在這低頻的震動裡,微微顫抖。
“怎麼回事?!南邊又過來了啥東西?”老趙的心裡,這會兒猛地往下一沉,手心裡瞬間滲出了一層黏糊糊的冷汗。
閻震端坐在指揮塔的紅木椅上,冷眼瞅著望遠鏡裡的畫面。
只見那被秋雨澆得稀爛的黃泥地平線上。
大片大片濃烈、刺鼻的黑柴油尾氣,伴隨著一陣陣刺耳的“金屬磨鐵”尖叫聲,猛地撕裂了重重白煙。
一尊尊高約兩米、通體泛著灰藍色油光、頂著一個可旋轉圓形小炮塔的鋼鐵怪物,正生硬地在泥地裡緩緩爬行。
雷諾輕型坦克!
在這個時代的國內戰場上,這東西被老百姓和當兵的稱為“水箱車”或者“鐵水箱”——因為它們那方方正正、長滿了大鉚釘的造型,活脫脫像是一個個在泥地裡跑得飛快的鋼鐵大水箱!
“俺天老爺……那‘大水箱’,怎麼有幾十個啊?”
戰壕裡。
剛剛換上新灰色棉軍裝的平遠軍,這會兒一屁股癱坐在了爛泥漿裡,兩隻手死死捏著新步槍,兩隻大皮鞋在泥漿裡首打滑。
他們的雙眼裡,寫滿了極度的驚恐和對未知怪物的原始畏懼。
平遠軍自己雖然有三輛“平遠二型”中型坦克在前面開路,可現在,洋人的軍事顧問團在背後撐腰,居然一口氣從洋行和租界碼頭裡,給南方聯軍調來了整整幾十輛“法制雷諾輕型坦克”!
幾十輛鐵水箱排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鋼鐵大牆,履帶在泥水裡轉動,把地上的死人屍體和碎爛木板生生壓碎,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嚓”聲,帶著無可抗拒的蠻橫力氣,朝平遠軍的防線一步步碾了過來。
在這些鐵水箱的屁股後面。
“殺啊!”
原本己經被打得全線崩潰、丟盔棄甲的幾萬名南方聯軍步兵,這會兒在洋人顧問的皮鞭和這些鋼鐵堡壘的掩護下,終於重新找回了膽子。
他們戴著昆蟲大面具,端著施耐德刺刀,整整齊齊地貓著腰,死死貼在坦克的裝甲鋼板後面往前猛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