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的巨大山崩迴音，在深秋漆黑的夜空裡，終於一點點地平息了下去。
可那漫天飛揚的黃土和沙塵，卻像是一層厚重得化不開的死氣，將整座斷魂溝死谷，給死死地籠罩在裡面。
原本寬闊、險要的大山道，這會兒己經被兩面崩塌下來、高達五六米的黃土巨牆和碎石子給徹底截成了三段。
整整五萬名西南聯軍的主力。
連同他們那一箱箱精密的子彈。
在這一零點一秒，徹徹底底地，被閻震用重炮和這關中的泥土，給變成了關在鐵籠子裡的困獸！
“司令，俺看這回，咱們是不是該開著‘平遠二式’中坦壓上去，把他們這五萬人全給突突了？”
李麻子爬下卡車車頂，一雙眼珠子裡全是嗜血的亮光。
可閻震，卻只是慢吞吞地吐出嘴裡的雪茄火光，一雙眼眸深邃、冷硬得像是一塊萬年不化的鐵石：
“蠢。”
“兔子急了還咬人，這五萬人手裡有洋槍，要是逼得他們臨死反撲，咱們那些弟兄，得傷亡多少？”
閻震冷笑了一聲，指著那大土牆下隱隱傳來的、帶著哭腔的絕望喊聲：
“他們沒有乾淨水喝，也沒有乾糧吃。在這泥水裡，凍上一天一夜，連槍栓都拿不穩。”
“老趙！”閻震猛地一指河灘方向：
“傳我的軍令！不準放一槍一彈，也不準往前衝鋒！”
“把咱們拉過來的大鐵鍋，給老子在懸崖頂上，全部架開了！”
“燒最好的松木柴火！給老子烙上白麵大肉餅子！把昨天晚上剛殺的西北烈馬肉，給老子整鍋整鍋地燉起來！”
“把所有的卡車大探照燈和鐵皮大喇叭全給老子開啟！對準了下面那片死谷！”
“老子要讓這漫天的肉香，和這白麵饅頭的名頭。”
“去把他們那五萬人，肚子裡的最後一點子軍魂，給老子勾出來！”
……
這一夜。
斷魂溝死谷底下的溫度，己經驟降到了零度以下。
泥水在鞋底板下凍成了一層薄薄的薄冰，冷風捲著冰碴子，順著那兩面陡峭的黃土牆縫隙，嗚嗚地往裡灌。
“阿貴……俺……俺撐不住了……”
泥水坑裡。
一個年紀只有十七八歲的西南兵，整個人縮在溼透了的破爛棉單衣裡，兩隻手生滿了發黑的凍瘡，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嗓子眼兒裡全是被生石灰和沙子灌進去的沙啞氣。
他靠在同伴的肚子上，整個人抖得像是在篩糠，那眼珠子在馬燈下無神地翻著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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