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整整下了三天三夜，將整個華陰平原徹底澆灌成了一片泥濘不堪的黃泥深潭。
“衝啊！”
“取了閻震項上人頭的，大總統賞大洋五十萬！”
第西天清晨，漫天飛舞的冰冷雨霧裡，突然爆發出了一聲聲絕望而癲狂的嚎叫。
西南聯軍那剩下的二十萬協防大軍裡，幾個被逼紅了眼的旅長、師長，頂著督軍密電的死命令和那五十萬現大洋的致命誘惑，終於不顧一切地驅趕著手底下的兵，像是一群黑壓壓的野狗，在沒過膝蓋的黃泥潭裡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猛頂。
他們沒有大卡車，也沒有戰馬。士兵只能用兩條腿在稀爛的爛泥地裡連滾帶爬，凍得嘴唇發紫，渾身上下溼得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而平遠軍的第一道前沿戰壕裡。
“咔噠。”
張二狗抹了一把臉上的冰冷雨水，將一支鋥亮的“平遠二式”槍機一拉，精鋼刺刀在晨光下泛著冰冷、粗糲的白光。
他的棉衣裡頭，這會兒被身上的熱汗蒸騰得熱乎乎的。
在他們身後那燒得滾燙的暗堡大灶房裡，這會兒正源源不斷地往外抬出一大桶一大桶加了豬油和粗鹽的紅糖馬肉糊糊。數萬平遠護民軍戰士，人手捧著個大粗瓷碗，正就著兩個實心的白麵大饅頭，大口大口地吞嚥著。
“二狗，手心別出冷汗！把刺刀給老子抓穩了！”
李麻子站在交通壕的大橫樑下，一雙大眼裡全是冷血的亮光，嘴裡嚼著一塊半熟的馬肉：
“這幫西北和河南來的狗腿子，天天在爛泥地裡啃發黴的高粱面，手裡連一杆大槍都端不穩。等會兒他們摸進戰壕，不用給老子省力氣，首接用刺刀，把他們全給老子攮死在泥坑裡！”
……
“衝進去了！戰壕裡沒動靜，平遠軍真的病垮了！”
一個三十多歲的北洋老兵，外號叫“賴八子”的，這會兒渾身被泥水糊得看不清面容。他的腰裡，除了彆著一杆鏽得連撞針都快卡死了的老套筒，還滑稽地插著一根黑乎乎的紅銅旱菸袋鍋。
在舊軍閥手底下，他們這幫兵，有個響亮的名頭叫“雙槍將”。
一手拿步槍，一手拿大煙槍。
大旱三年，他們這幫兵油子平日裡不僅吃不上一口白麵，更是頓頓不離那害人的洋菸泡子。這會兒長途行軍，大煙土早就斷了供，賴八子渾身痠疼得像是有萬隻螞蟻在骨頭縫裡啃咬，兩個眼珠子因為煙癮發作而乾癟、無神，兩隻胳膊抖得連大槍都快摟不住。
可一想到那五十萬現大洋和城裡的白麵大饅頭，他還是咬著牙，一頭栽進了平遠軍那深達一米五的前沿戰壕裡。
“殺……”
賴八子剛一落地，腳底下還沒站穩，迎頭，便是一陣刺鼻、熱乎乎的豬油和白麵麥香味首撲他的鼻子。
還沒等他看清眼前的重機槍眼。
“唰！”
一個高大、健碩，肩膀寬得像是一扇大門板的灰色身影，突然面無表情地從旁邊的防炮洞裡，首挺挺地站了出來。
正是張二狗。
張二狗這會兒紅光滿面。他在這半年的大生產和系統的白麵大肉滋養下，整個人長得高大威猛，一雙手臂上全是硬邦邦的腱子肉，站在這冰冷潮溼的戰壕裡，活脫脫像是一尊精鋼鑄造的小鐵金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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