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萬名精壯的西南大軍被徹底解除了武裝，像是一群溫順的灰綿羊，順著黃土樑子，被平遠軍的戰士們用麻繩一串串地牽回了省城。
可閻震和老趙還沒來得及在督軍府的火炕上歇一口長氣。
“嘩啦啦……”
窗外，原本只是淅淅瀝瀝的毛毛細雨，突然在這一天夜裡，狂暴地變成了瓢潑大雨。
大夏國關中平原那積攢了三年的乾涸黃土，在這場突如其來的深秋暴雨沖刷下，在短短一宿的工夫裡，就徹底變成了一片粘稠、深達膝蓋的巨大黃泥大深潭。
“這鬼天，鞋底子踩進去，帶出面盆子大的一塊爛泥巴，重得跟灌了鉛沒兩樣！”
李麻子站在南城門外的泥坎上，狠狠朝地上的泥水裡啐了一口，渾身上下，溼得像是個剛從渭河裡撈出來的死王八。
這大雨，成了他們這些玩機械化大重卡、開大坦克的兵工廠工匠們的噩夢。
除了那條剛鋪好的碎石大公路。
在開闊的原野上，那些原本跑得飛快的鐵殼卡車，此時巨大的橡膠輪子踩進爛泥坑裡，發動機瘋狂地咆哮，卻只能在原地像是個泥滾子一樣首打滑，噴出大股大口的黑色廢柴油煙，根本動彈不了一寸。
連那三輛“平遠二型”輕型坦克的精鋼履帶，這會兒也被厚重的黏黃土死死地塞滿了齒輪卡槽，發動機發出沉悶、痛苦的粗氣聲。
“俺當了半輩子兵，頭一回見著這麼遭罪的爛泥地。”
張二狗歪戴著那頂被雨水泡透了的深灰色八角帽，兩隻大皮靴裡這會兒全灌滿了粘稠、冰涼的黃泥漿。每走一步，泥水就順著襪子的破洞往他的腳丫子縫裡首擠，冷得他上下牙齒打著擺子。
他不得不把手裡那支“平遠二式”用油布死死裹緊了，生怕這精密的槍栓眼兒裡被這風裡飛揚的泥砂給徹底糊死了。
……
同一時刻。
千里之外，北平，陸軍部大樓。
“嘭！”
“廢物！全是一群中看不中用的飯桶！”
陸軍部副參謀長陳次長，那張原本長滿了橫肉的面孔，這會兒憋得紅得像是個熟透了的蘋果。他猛地一拍紅木辦公桌，巨大的力氣將大總統府剛送過來的幾份密件震得漫天飛散，一隻名貴的花旗銀行金邊玻璃茶杯當場被他砸在地上摔成了粉碎，碎玻璃片子和滾燙的茶水濺了滿地。
在他面前。
那個帶頭跑回來的機要參謀，這會兒正裹著一床髒兮兮的破棉被，跪在血水和泥地裡劇烈地打著擺子。
“陳次長……真不是唐大帥的弟兄不賣命啊！”
那參謀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額頭死死貼在冰冷的地板上：
“閻震……那個瘋子！他用重炮把秦嶺的兩座幾萬噸重的山樑子，給轟塌了！那漫天的大黃土泥沙，當場就把俺們的五萬隔離在了斷魂溝死谷裡啊！”
“唐大帥和法國軍事顧問米勒上校，連一槍都沒放，就被他們自家的那些餓瘋了的叛兵，給反捆著送交閻震換白麵饅頭去了啊！”
聽到“五萬大軍不戰而降”、“唐大帥被生擒”這兩個詞。
陳次長覺得眼前一黑，胸口像是被一柄生鐵大錘狠狠砸中，氣得整個人劇烈地打著擺子，險些當場一口老血噴在紅木辦公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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