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滿臉是黑泥、手裡攥著一把老套筒的豫軍班長,眼睛通紅,一把拉開槍栓,衝著圍上來的十幾個首軍新兵瘋狂地咆哮。
“去你孃的豫軍!老子們都快餓死了,還分什麼首軍豫軍!”
首軍的一個老兵油子,兩隻手抖得像是在篩糠,可一瞅見那白花花的餅乾,骨子裡的那點子土匪暴虐氣,生生被飢餓給燒成了滔天的邪火:
“不給吃,大家一塊死在這爛泥地裡!”
“噹啷!”
不知道是誰,在極度的飢餓和那股子奶香味的折磨下,手裡的槍刺,狠狠在對方的槍管上砸了一下。
這一聲脆響。
像是在這堆滿乾柴、只剩下一口氣的大本營裡,扔進了一星半點的火星子。
“嘭!”
“噠噠噠噠噠噠!”
沒有任何軍令,也沒有任何預兆。
原本就因為吃不上飯、天天挨皮鞭而積壓了滿肚子怨恨和對立的兩個北洋步兵營,在這一刻,為了這半袋長了毛的洋人餅乾,徹底同室操戈、火拼自相殘殺了起來!
清脆、密集的排槍聲在黑夜的大雨裡響成了一片。
子彈在泥地裡橫飛,將自家的同伴、拉車的大車兵,成片成片地打倒在血水裡。為了那指頭罐大的一塊黑餅乾,兩個當兵的扭打在泥坑裡,紅著眼睛用牙齒去生生撕咬對方的脖頸。
血水流進黃泥潭裡,把積水徹底染成了暗紅色。
……
“司令,這幫孫子……自個兒在對岸打起來了!”
平遠軍防線的高地上,老趙拿著望遠鏡,抹了一把臉上的生石灰粉,那一雙銅鈴大眼裡全是狂熱和佩服的光芒:
“咱們的弟兄還沒過去呢,他們自家大營裡的迫擊炮和洋槍,倒是在泥地裡放得比過年還要響!俺瞧得真真兒的,他們為了搶幾車爛草料,連軍旗都給生生用亂刀砍成了幾瓣!”
閻震緩緩將嘴裡那根抽了一半的古巴雪茄隨手往泥水裡一扔,重型牛皮戰靴在上面狠狠踩了一腳:
“軍心散了。人餓到極點,就會變成連爹孃都不認的野狗。”
“老趙,傳我的司令令,讓一團和二團的弟兄們,把刺刀和二十響全部給老子擦亮了。”
閻震的目光投向了對岸那在黑煙和火光裡、己經亂成了一大片泥肉磨盤的北洋大營,聲音冷如這三月的春雪:
“先讓他們自己折騰。等他們把最後一星半點的氣力全在泥地裡耗盡了,等天一亮……”
閻震的皮鞭狠狠地抽在空箱子上:
“咱們的卡車和坦克,全部壓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