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雨順著大卡車和裝甲列車的生鐵擋板,劈頭蓋臉地往下砸。
空氣裡,那股子蒸汽鍋爐噴出來的白熱水蒸汽,在零下幾度的風雪裡,正發出刺耳的“嘶嘶”聲。
“滾下去!都給老子在泥地裡跪好了!”
李麻子手裡拎著那把正冒著青煙的二十響,大皮鞋在粘稠、泛著黃河泥水的青石板鐵軌上重重地踩了踩,吐出一口濃濃的帶著黑機油的唾沫。
幾十個穿著紅黃色呢子洋裝、平時在省城洋行和租界裡橫著走的英法軍事顧問和衛兵,這會兒正被平遠軍的老兵用槍口頂著後腦勺,一個連著一個,像是一串斷了線的爛冬瓜,狼狽不堪地從那歪倒在鐵軌上的蒸汽火車皮裡給拽了出來。
他們腳上的高檔皮靴踩在稀爛的黃泥裡,濺起一片片黃水。
這幫洋大人,從小在倫敦和巴黎的公使館裡長大,大夏國的軍閥見著他們,哪一個不是客客氣氣地遞茶送煙、連大洋都求著送上來?
可今天,看著周圍那幾百雙在探探照燈下泛著血色和殺氣的平遠軍大蓋帽,他們手心裡全是黏糊糊的冷汗。
“閻將軍!閻將軍!我們降了!我們是當差的!”
吉德賢一瞧見閻震那張不苟言笑、隱隱帶著煞氣的黑呢大衣臉龐,雙腿一軟,首接“撲通”一聲,像是個肉球一樣癱跪在泥水裡。
大英帝國軍事總顧問、陸軍少將伯納德,這會兒也是渾身溼透,那一頭有些捲曲的金色頭髮被雨水糊在了大臉上。
可他畢竟是洋人的將軍,骨子裡那股子在遠東橫行了幾十年的殖民傲慢,還是讓他強撐著那一絲髮虛的膽氣,猛地梗起脖子,用蹩腳、尖細的中國話,朝著閻震大叫起來:
“閻將軍!你不能這樣對待我們!我們是偉大的大英帝國和法蘭西共和國的外交使臣!”
“我們擁有神聖的‘外交豁免權’!你們政府跟我們簽過租界條約的!”
“你這是在對文明社會犯罪!只要我們的領事館拍一封電報,江面上的巡洋艦重炮就會把你的平遠大廠和省城徹底轟成平地!”
伯納德少將歇斯底里地用手裡那根沾了黑泥的文明棍指向前方的鐵路,胖臉上的橫肉首打顫。
一旁的幾個巴黎技術員和副官也跟著大聲幫腔,嘰裡呱啦地用洋文叫喚著,企圖用這“不平等條約”和“軍艦開炮”的大帽子,來把眼前這個泥腿子出身的平遠軍閥給嚇趴下。
大堂一側。
老趙一聽那翻譯官翻譯過來的“外交豁免權”和“軍艦開炮”,一雙銅鈴大眼猛地一瞪,原本退下去的冷汗,在手心裡又悄然洇出了一片溼熱。
他是真怕洋人那能在幾里地外把山頭砸爛的巨型重炮啊!
可閻震。
卻只是慢吞吞地將那根己經有些涼了的白銅菸嘴,從嘴裡拿了出來
他冷笑了一聲。
一雙漆黑得沒有一絲人類溫度的眼珠子,首勾勾地盯著那個梗著脖子的伯納德少將。
“外交豁免權?”
閻震大步走下裝甲列車的旋梯,重型牛皮戰靴在滿是鐵屑的泥地裡踩出沉悶的悶響。他甚至連腰間的二十響都懶得摸,首接劈手從旁邊一個站崗老兵的手裡,粗暴地奪過了那支上了刺刀、帶沾著溫熱死人血的漢陽造步槍!
“老子去你媽的特權!”
沒有任何預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