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面上，汽化後的白煙還在刺鼻地飄散。
那一座被黑油與泥沙包裹著的“威廉號”巨大沉船主桅杆，如同絕壁前一根折斷的生鐵木樁，在滔滔黃水中冰冷地挺立著。
河道中央，殘存的三艘洋人輕型炮艦和一艘淺水物資船，此時正戰戰兢兢地停泊在狹窄的彎道上方。
它們的發動機還在“突突突”地發出低沉的喘息，可船尾的螺旋槳卻再不敢轉動半圈。
水底下，是剛剛親眼看著將千噸級巡洋艦撕成廢鐵的絕殺水雷網；水面上，是兩岸絕壁暗堡裡那黑洞洞、死死鎖定了每一艘船身的一五五重炮管。
進，是粉身碎骨。
退，是萬劫不復。
“閻司令命令！”
黃河一側的絕壁高地上，十幾個平遠軍的訊號兵站成一排，手中的大紅訊號旗在冰烈的江風中獵獵作響。
崖壁暗堡的側方，幾個用粗鐵皮生生卷出來的大喇叭，在戰士們肺活量十足的喊聲下，將震耳欲聾的中文與蹩腳英文，順著水面轟然傳開：
“對岸的洋人聽著！”
“你們的旗艦己沉，退路己被水雷封死！”
“閻總司令給你們最後一個時辰！立刻停止一切敵對動作，將船上所有的快槍、大炮、彈藥和柴油全部卸在沙灘上！”
“掛旗投降者，留你們一條狗命！”
“一個時辰內若不照辦，兩岸重炮與迫擊炮群將全線齊射，將你們全部送進黃河底去給‘威廉號’陪葬！”
聲音在山谷間不斷迴響，震得江面上的水汽都一陣翻湧。
……
第二艘法制“遠東號”炮艦的裝甲指揮室內。
法國海軍少校杜邦正死死扣著面前的生鐵手扶欄，那雙藍眼睛裡滿是絕望與混亂。
他的額頭上滲著大顆大顆冷汗，順著冰涼的臉頰流進脖子裡，可他連擦一下的手指頭都沒有。
“少校……時間在一點點過去。”
一旁的副官臉色慘白如紙，雙腿打著顫，指著外頭那居高臨下的陡峭崖壁，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對岸的那些重炮……他們的諸元己經完全鎖定了我們。剛才測水員彙報，下游的水位還在下降，再有半個小時，我們的船底就會碰到水下的暗礁。”
“到時候……我們連做活靶子的資格都沒有，會被他們像打死老鼠一樣砸碎在淺灘上！”
杜邦少將深深地吸了一口帶著刺鼻硝煙味的冷空氣，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一樣，癱軟在指揮椅上。
幾十年來，在關內這片土地上，列強的軍艦向來是征服與威嚴的象徵。
只要這灰藍色的鐵船往江面上一擺，哪怕是各省最有勢力的兵頭子，也得客客氣氣地遞上茶水，雙手奉上礦權與捐稅。
可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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