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關到省城的鐵軌兩旁，幾萬名難民自發跪在泥水裡、高呼“平遠軍萬歲”的餘音，還在冷風裡隆隆回響。
可當天下午。
省城平政廳的臨時大堂內，空氣卻在短短半個時辰裡，再次冷得像是個結了冰的鐵石罐子。
“司令，這……這洋人是在天天在咱們背地裡抽血啊！”
民政廳長陸學文，這會兒正捧著一大疊紅墨水標註出來的平政廳新賬冊，一雙有些近視的眼珠子裡寫滿了急躁和驚恐。他連頭上的八角帽都顧不上扯，手指尖上全是在算賬時沾上的紅黑墨汁：
“咱們的‘平遠糧票’，雖然在省城和三縣裡流通得極好，老百姓都認這保命的紙票。可在省城和新接管的河南、山西各大商埠裡，洋人的遠東洋行、花旗銀行、還有那些黑心買辦，依然在用大洋和英鎊、美元控制著所有的棉花、食鹽和大廠要用的機床煤炭交易！”
“他們拒絕使用咱們的糧票，甚至在暗地裡用低廉的價格，用發黴的高粱面套走老百姓手裡的大洋，然後再透過外灘的貨輪，把這些黃金白銀偷偷運往上海租界和海外去！”
陸學文的算盤，算出了平遠軍在這大工業建設期裡，最致命的一個金融大窟窿。
兩百多萬人口，一天的日常消耗就是兩百萬斤！如果任由這些洋行在暗地裡挖他們的牆角、套走他們的真金白銀，那他們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糧食霸權，遲早會被洋人用這“大洋和外匯”給掏成個空殼子！
“大帥，英美兩國的公使館，今天早上又拍了加急電報過來。”
老趙站在一旁，手裡死死攥著槍套，臉上滿是糾結與心虛：
“他們警告咱們，說這些洋行的資產和金庫，是受‘辛丑條約’和各國江防重炮保護的。咱們要是敢強行染指洋行的金庫，他們的軍艦就會開進內河，對咱們的大廠房實行毀滅性開炮……”
在老趙和陸學文的骨子裡，對洋人的“條約”和“金條”，那是打心眼裡有種幾十年留下來的懼怕。
“條約？段老狗和前清那些窩囊廢籤的爛賬，關老子閻震什麼事？”
閻震端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拿著根白銅菸嘴，煙霧嫋嫋升起，將他的臉龐映照得有些冰冷而深邃：
“在老子的地盤上，沒有洋人的免稅特權，更沒有他們吸血的份！”
閻震猛地一拍紅木長桌，一雙眼珠子裡全是野性與極道軍閥的狂暴殺意：
“老趙！傳我的司令令！”
“讓一團、二團，把那些重機槍和‘平遠二式’中型坦克，全部拉到外灘和東區洋行的大街上去！”
“給老子，把省城內所有的英商、美商、法商洋行，連同他們手底下的洋行錢莊、黑心買辦。”
“一家不落，全部給老子強行查封了！”
“所有存糧、黃金、白銀，統統給老子拉回平政廳的軍管金庫！反抗的洋大班和買辦衛兵，就地正法！”
“是！”
老趙的心，在這一瞬間狂跳到了極點。
……
當天下午，省城東區，洋行街。
“轟隆隆，轟隆隆……”
三輛“平遠二型”中型坦克的精鋼履帶，生硬地在平整過的青石板街道上，踩出了刺耳的摩擦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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