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遠一號”重型蒸汽機車的巨大紅銅汽笛聲，在出了潼關天險的那條古老鐵軌上，在這一天清晨，再次發出了驚天動地的長鳴。
“嗚！”
白濛濛、裹挾著濃烈煤焦油味的滾燙蒸汽在空氣裡散開，把車頭兩側那些枯黃的草地和凍泥都給燻得溼漉漉的。
閻震站在第一節包鐵防彈車廂的指揮塔上，手裡拿著一根白銅菸嘴，神色冷峻地看著窗外。
雖然他把那號稱是三十萬的洋械大軍給打得土崩瓦解。
可當這“平遠一號”裝甲列車順著隴海鐵路大通道，一步步開進這新接管的河南、山西邊界州府時。
眼前那一幕幕荒涼、悽慘到了極點的景象，還是讓他這個兩世為人的極道軍閥，眉頭深深地擰成了一個疙瘩。
這中原大地，經過了三年大旱和舊軍閥的反覆刮地皮，早己是滿目瘡痍。
放眼望去，百里無雞鳴，千里無煙火。
路邊的泥溝裡，橫七豎八地躺著一具具早就被野狗啃光了皮肉的乾癟骷髏骨架。官道兩旁，那些原本該是綠油油的麥地，這會兒連一根草根都刨不出來，泥土裡全被觀音土和樹皮碎屑子糊得焦黑。
那些倖存下來的老百姓，個個瘦得像是個頂著骷髏頭的乾屍，穿著打滿了補丁、露著破棉花的爛大衣，縮在西面漏風的窩棚裡，眼神麻木得連個響屁都放不出來。
“司令，這外面的地界，真是不像活人待的地方啊……”
民政廳長陸學文手裡攥著筆桿子，一張白淨的臉上全是汗水和黑灰，兩隻眼睛紅得像個爛桃子，聲音裡滿是掩飾不住的焦慮：
“新佔領的這幾個大州府，加上沿途湧過來的饑民，咱們現在治下登記的人口……己經快要衝破三百萬大關了！”
“三百萬張嘴啊！”
陸學文手裡的算盤珠子在桌面上敲得咔咔亂響，手心裡的冷汗把本子都浸溼了：
“每天光是讓這些人不餓死，在閻王爺那少勾幾張命單子，最少也得要幾十萬斤糧食！咱們……咱們這每天幾十萬斤的缺口，咱們秋天收穫的一億斤糧食也撐不了多久。”
“管。”
閻震吐出一口散在冷風裡的藍色煙霧。
他按了按腰裡的盒子炮，嘴角勾起一抹自信到了極點的霸道冷笑：
“在絕對的糧食本位面前，這三百萬難民，不是累贅。他們是老子平遠第一兵工廠裡，最聽話、也最不需要大洋的幾十萬個精壯鐵錘和鐵軌路基！”
“老趙！”閻震一聲暴喝。
“到！總司令！”
“讓王鐵錘把所有的鐵殼卡車全給老子跑起來！”
“沿著這剛通車、沒有被掐死的大鐵路上，在每一個新佔領的州府火車站門口，給老子把幾百口大鐵鍋全部架開了！”
閻震的馬鞭在地圖上重重敲了敲，聲音在車廂裡隆隆回蕩：
“不用給老子省糧食，也不用給老子去摳唆那點粗鹽和大豆油！”
“就用咱們零號倉裡的雪花白麵，摻上一半高粱，給全城快餓死的泥腿子，熬最濃、最燙的大糊糊！一個人發兩個實心白麵大饅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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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