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縣火車站外。
大風颳著冰涼的雨水，把路基下的爛泥坑澆灌得稀爛。
上萬名餓得像是個骷髏一樣的難民，這會兒正縮著脖子，兩隻手死死揣在袖口裡，在風雪裡眼巴巴地盯著鐵軌前方。
“嗚！”
一聲高亢、震耳欲聾的汽笛聲破開迷霧。
“來了！閻長官的大火車……拉著糧食來了！”
人群裡，一個年紀六十多歲、在泥水裡凍得兩腳發青的李老漢，在看到那噴吐著白熱蒸汽、後面拉著一長溜裝滿了白色大面袋子的蒸汽列車緩緩停靠在月臺上時。
他那兩隻深陷的眼珠子，瞬間爆發出了一種近乎於朝聖般的狂熱。
“排好隊！一人兩個大饅頭！一碗加了豬油的紅糖粥！”
平遠軍的老兵們穿著厚實大衣，端著上了刺刀的新步槍，在一口口架設在鐵軌旁邊的巨型大鍋前，粗聲粗氣地維持著秩序。
那一袋袋純正的雪花白麵被撕開倒進鍋裡，和著滾燙的沸水，在幾分鐘裡，就把整座破敗的火車站，給燻得全是霸道、首擊靈魂的豬油肉香和白麵甜味。
“給，老漢！拿著！”
一個老兵用洗得乾乾淨淨的大粗手，將兩個熱氣騰騰、暄軟得像是個大白棉花團子的實心白麵大饅頭，塞進了李大爺那兩隻生滿了黑色凍瘡的老手掌心裡。
那溫度。
那純正的白麵麥香味。
讓李老漢整個人猛地一哆嗦，他長這麼大，活了一輩子，在段老狗手底下當差、被拉壯丁，什麼時候見識過這等神仙吃食？
“閻長官……閻司令……”
李老漢兩隻黑手死死捏著大饅頭，用力在上面咬了一大口。
白麵的甘甜和那大衣裡帶出來的餘溫，在瞬間順著他的氣管流進了胃袋裡，燙得他的兩隻老眼裡，熱淚啪嗒嗒地流進了稀泥裡。
他“撲通”一聲，重重地跪在了冰涼的鐵道軌下。
他把兩隻滿是爛泥的膝蓋死死紮在積水裡，額頭砸在生鐵軌面上砰砰首響，帶著整個馬道村上千號難民，發出了震碎省城上空陰雲的狂喊：
“青天大老爺啊！閻長官這是救活了俺們一家的活神仙啊！”
“俺們給閻大帥立長生牌位！往後，誰要是敢和閻大帥過不去，俺們就算拿牙咬，也得咬死他個狗日的！”
“平遠軍萬歲！”
哭喊聲、歡呼聲在隴海鐵路線沿途的每一個火車站、每一個大州府門前，山呼海嘯般地響成了一片。
在這人命如草芥、連樹皮都被刮乾淨了的亂世大饑荒裡。
糧食，就是他們這些泥腿子唯一的信仰。
而閻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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