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工廠二號車間裡，白熾燈的光芒刺眼得緊，那一臺臺手搓出來的電弧焊槍，還在半夜裡“哧啦啦”地首往外噴吐著亮藍色的刺眼火花。
可就在這鋼鐵與汗水粘連在一體、新坦克的外壁正被飛速合攏的節骨眼上。
“司令！急電！大急電啊司令！”
辦公大廳的大鐵門被人粗暴地撞開，民政廳長陸學文，這會兒整個人連軍帽都跑飛了，兩隻大皮鞋上全是黃泥點子，一雙手攥著一張加急的電報紙：
“洋人……洋人動真格的了！西國領事館的最後通牒剛到期，他們大英帝國、法蘭西、美利堅和櫻花國的——內河聯合艦隊，己經越過了開封關口，氣勢洶洶地順著黃河中上游，朝咱們關中的咽喉渡口扎過來了！”
“這回，來的是千噸級的鋼甲大兵船啊司令！”
陸學文的字字句句，在有些發悶的大堂裡落下，瞬間震得老趙整個人像是個木樁子一樣死死僵在了泥地裡。
老趙手裡那碗剛溫熱好的苦茶水，當場“噹啷”一聲灑了滿地，那一雙銅鈴大眼，在暗藍色的燈光下，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
“千噸級……鋼甲大兵船？”
老趙嚥了口帶泥沙的唾沫，手心裡黏糊糊的全是冷汗，一雙大皮鞋在地上不安地蹭了又蹭：
“俺天老爺……那可是洋人在大江上的‘鐵巡洋’啊！段老狗活著的時候，見著洋人的江防炮艦，都得隔著三里地在岸上跪著遞茶。那些大兵船，皮比咱們的鐵殼子卡車還要厚上幾十倍，上面架著的是六英寸的洋大炮，一炮就能把咱們的大高爐給掀翻了啊師長！”
在這些舊軍人的骨子裡，洋人的“堅船利炮”，那是幾十年來大夏國被割地賠款打出來的、深入骨髓的恐怖陰影。
那千噸級的裝甲巡洋艦在水裡一開，在老百姓眼裡，那就是會噴火的鋼鐵大閻王。
一時間，整個省城剛剛穩固下來的人心，隨著這“洋人兵船來了”的傳言，瞬間再次炸了鍋。
有些在弄堂裡剛喝上兩碗熱稀粥的小商販，嚇得當場收了攤子，連滾帶爬地往屋裡鑽，把門栓死死地扣上，整個省城，在這一天黃昏，靜得連條覓食的野狗都瞧不見。
“慌什麼？大兵船，它也是鐵水鑄出來的，不是天上的神仙。”
閻震端坐在紅木大椅上，手指在扶手上不緊不慢地敲擊著，發出沉悶而有節奏的“嗒、嗒”聲。他抬起頭，那雙漆黑的眼眸裡，沒有一絲一毫的慌亂，反而多了一抹冷酷、狂暴的精算冷笑：
“洋人習慣了在沿海用幾艘鐵烏龜嚇唬關內的泥腿子。”
“可他們忘了，咱們黃河渡口的水路，可不是大平洋！”
閻震緩緩站起身，大皮靴在地上踏出清脆的響聲，他走到那張巨大的沙盤前，皮鞭狠狠地指了指那被水力抽水機房死死扼守住的黃河大渡口：
“大江水急，暗礁多。他們那千噸級、吃水極深的大裝甲巡洋艦，進了這窄水溝子，那就是活脫脫陷在爛泥裡、動彈不得的肥豬！”
“更別提，咱們在這懸崖峭壁裡，早就給他們備好了一百五十五毫米重型榴彈炮！”
閻震的眼底深處，閃爍著一種跨時代後勤專家的自強鐵血壓迫感：
“老趙！”
“到！總司令！”老趙急忙挺胸立正，聽著閻震這冰冷、科學的霸道回答，他那顆由於未知力量而驚恐不己的心，總算是有了溫度。
“讓孫大貴的重炮團，給老子把重型炮彈備足了，全在懸崖暗堡的炮位上給我推上火！”
“告訴李麻子，先鋒一團二團，把防空重機槍和二十響給老子拉到河灘的泥坎上去，死死地盯住了他們的測距船！”
閻震將盒子炮的保險咔噠一聲拉開，眼神里，全是無法動搖的鐵血主宰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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