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晃晃、刺眼的白熾燈光，毫無阻礙地穿透了深夜的細雪雨霧，將兵工廠第二車間，照得亮如白晝。
半空中，不再有往日里煤油燈和火盆那燻人眼睛的昏暗黑煙。
在這一大片白亮亮的光芒下，那一臺臺新搬進來的精密車床、水力拉絲機和自動大沖床，在電動機的低沉轟鳴聲中，正不知疲倦地晝夜連軸轉著。
“大卡車！把裝滿了精銅線和鋼軌的高爐車間大車，全給老子發動起來！”
王鐵錘光著膀子，站在一長排正冒著青煙的沖床前，大嗓門在大車間裡嗡嗡作響：
“從今天起，兵工廠實行‘兩班倒夜班流水線’！咱們有電了！機器不用歇！弟兄們分批給老子頂上去！”
“只要幹滿五個時辰，晚上除了三個實心大饅頭，再給發一碗加了豬油的鹹生薑湯！誰要是敢在流水線上打瞌睡，老子首接扣了他全班的口糧！”
在食物的絕對誘惑下，整個兵工廠裡那些新招上來的難民和降兵工匠，這會兒爆發出來的幹勁，幾乎是能把冷鋼都給踩出油來。
車間角落裡，一臺高頻沖床前。
新兵劉老三正撅著屁股，兩隻手大汗淋漓地將一根根紅銅線往沖床的進料口裡送。
那白熾燈泡就吊在他的頭頂上，散發著刺眼的黃色光芒。
他的兩隻眼角因為連續幹了西個時辰，這會兒乾澀無比，眼球上佈滿了紅血絲。可他瞅著那沖床底下，在燈光下黃澄澄、源源豐富跟下雨一樣滾落出來、沒有任何一絲沙眼的新子彈殼，他的心裡，卻全是狂熱的幹勁：
“這洋電燈下，連螺絲眼兒都瞧得一清二楚，俺以前用油燈對付，一天要出上百個廢品，這回……這回俺連一粒沙眼都沒出過！為了今晚那個大豬油饅頭和俺地裡的小麥，俺就算把這雙大皮鞋給踩斷了，俺也得死死頂在這機床前！”
這種由高能食物和絕對紀律壓榨出來的體能爆發，讓平遠第一大廠的子彈、步槍和迫擊炮彈產量，在這一夜，首接呈指數級地翻倍飆升！
然而，更讓閻震感到心驚肉跳的，是車間最深處的那個大鐵架子旁。
“哧！”
一聲沉悶的電光爆裂聲，瞬間在黑暗中炸開。
那不是火燒的亮光。
而是一道在半空中炸裂開來、藍瑩瑩、耀眼得讓人眼球幾乎要失明的高溫“電弧光”！
一股子極度刺鼻、帶著強烈電火花和燒焦了粗皮手套味道的臭氧味，瞬間在車間裡瀰漫開來。
“成了！司令！這電弧焊機，真的能把鋼板給融在一起啊！”
王鐵錘手裡揮舞著一把由粗紅銅線圈、碳棒和厚橡皮大夾子拼裝出來的簡易“電弧焊槍”。
在防風護面罩下面，他那張大黑臉上，這會兒戴著一副用三層黑色墨鏡玻璃重疊在一起、大紅綢子綁在後腦勺上的簡易護目面罩。
在他的腳下。
兩塊足有一寸厚的“平遠二式”中型坦克鑄鋼防彈板。
在沒有這臺手搓電弧焊機之前，他們要拼裝這龐大的坦克車身，必須用大鑽子在鋼板上鑽出幾百個眼，然後再用十幾個老鐵匠拿著幾十斤重的生鐵大錘，在紅熱的鉚釘上拼了命地去敲。
費力不說，那大鉚釘眼兒，在戰場上也是最容易被洋人重炮彈炸開的致命弱點！
可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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