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霧在黃河陡峭的黃土絕壁間緩緩飄散。
黃河水在狹窄的峽谷通道里瘋狂地撞擊著暗礁,咆哮聲震耳欲聾。
大風颳走了濃霧,太陽照在兩岸陡峭的花崗岩絕壁上,將那些半隱半現、塗滿了泥黃塗料的水泥防空暗堡,襯托得如同一個個死寂的生鐵疙瘩。
“轟隆隆……轟隆隆……”
一陣比大雨還要沉悶、伴隨著巨大水流聲的金屬共振,順著下游的河道,狂暴地傳了過來。
在順流而下的呼嘯聲中,幾股刺眼的黑色柴油與焦煤濃煙,率先衝破了水汽,在兩岸的峭壁間肆虐蔓延。
緊接著。
西國聯合內河艦隊的龐大身軀,終於露出了它們猙獰的面目。
領頭的是兩艘千噸級、包著厚重鋼甲的淺水巡洋艦,後方緊跟著西艘裝備了高射炮與速射山炮的重型炮艦。灰藍色的裝甲外殼在陽光下散發著冷硬的光澤,艦艏高高懸掛著列強的國旗,在風裡獵獵作響。
那巡洋艦的主炮塔上,兩根粗大、昂起的雙聯裝兩百毫米以上大口徑艦炮,正帶著不可一世的驕橫,緩緩轉動炮口。
重艦推水,波浪滾滾。
這些在沿海和大江大河裡橫行了幾十年的鋼鐵巨獸,將面前狹窄的黃河水域,激起了一層層高達數尺的濁浪。
旗艦,英吉利“威廉號”裝甲巡洋艦內部。
高階軍官休息室裡,西洋暖爐燒得正旺,空氣中飄散著濃郁的洋雪茄煙味、高檔法蘭西紅酒香,以及香水味。
聯軍艦隊指揮官、大英帝國海軍少將埃德蒙,此時正穿著一身刺繡著金色穗子的深藍呢子軍服。
他手裡端著一隻高腳水晶高腳杯,搖晃著裡面殷紅如血的紅酒,站在寬敞的落地觀察窗前,用一種看待土著般的冷漠目光,俯瞰著兩岸的石壁。
在他身側,美商代表哈里森與幾名洋人軍官正圍在圓桌旁,低聲交談著。
“埃德蒙將軍,您看對岸山樑上的那些水泥疙瘩。”
哈里森舉起單筒望遠鏡,指著崖壁上那些看似簡陋、用泥巴塗抹覆蓋的“鋼盔堡”,臉上掛著一抹有些僵硬的冷笑:
“那就是閻震引以為傲的‘黃河防線’。這個野蠻的土軍閥,以為在石頭縫裡灌上幾桶水泥,就能擋住偉大的皇家海軍。”
“水泥?”
埃德蒙少將輕輕抿了一口紅酒,那張白皙、長滿了絡腮鬍的臉上,浮現出毫無掩飾的傲慢與嘲弄。
他用鑲著金邊的黑木文明棍,在面前的黃銅海圖上隨手點了點,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一場週末的打獵:
“大夏國的軍閥總是這麼無知。他們根本不知道,在兩百毫米口徑高爆艦炮面前,這種沒有經過高壓試煉的土法水泥,不過是些一燙就碎的豆腐渣。”
埃德蒙抬起左手,看了看腕上鋥亮的金錶,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先生們,把你們的酒杯倒滿。”
“十分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