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洋樓前的白熾燈光還沒亮透，平遠第一重兵工廠北側的一處高大莊園裡，便掛上了兩塊剛塗了清漆的沉重黑木招牌。
右邊一塊寫著：平遠護民軍首屬重工與化學研造院；
左邊一塊寫著：平遠軍事與炮兵講武堂。
合起來，全軍的弟兄們統稱其為：平遠軍事與重工學院！
“都給老子聽好了！凡是進了這道門的學生和師傅，每個月餉銀西塊大洋！精白麵兩袋！大豆油兩斤！”
老趙踩著雙擦得油亮的牛皮大靴子，站在莊園大門口，扯著破鑼嗓子在喇叭裡吆喝。他那張滿是褶子的臉上，這會兒樂得像是一朵盛開的黃菊花：
“裡面有發麵饅頭，有滾燙的肉湯！可有一條規矩給老子記好了——誰要是敢在裡頭偷奸耍滑，或者把圖紙和配方給老子漏出半個字去，內務局的天牢，可隨時給你們留著位置！”
莊園門前，整整齊齊地站著上千名昨日剛從關內各省趕來的大學生、工程師以及漢陽鐵廠的老鍛工。
他們看著那兩塊散發著漆香的木牌，看著門口站崗的平遠軍老兵身上那挺拔的灰色軍服，每個人的眼眶裡都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這在大夏國近百年的混戰歷史裡，絕對是前所未有的創舉！
舊軍閥們有了錢，要麼拿去買洋人的高檔洋房，要麼去租界裡買洋槍洋炮；而這個叫閻震的年輕軍官，卻在第一時間，傾盡全力蓋起了一座專屬於他們自己的軍事重工學院！
……
當天下午，研造院第一繪圖車間。
寬敞的大廳裡，幾十盞高掛著的白熾燈將地面照得亮如白晝。
一排排用優質松木打造的傾斜繪圖桌一字排開，上面鋪滿了厚重的藍色防潮繪圖紙。空氣裡瀰漫著濃烈的墨水味、硫酸紙味，以及兵工廠飄過來的焦炭味。
王鐵錘正光著膀子，把一張黑乎乎的大臉湊在一張圖紙前，一雙粗手懸在半空，想摸又不敢摸：
“俺天老爺……郭工，你們這讀書人畫的圖，怎麼跟繡花似的啊？”
在他對面，昨日剛到的同濟大學高材生郭民東，正穿著一身嶄新的平遠軍服，手裡捏著一把黃銅材質的比例滑動算尺和精密兩腳規。
郭民東的眼睛上戴著一副近視眼鏡，鏡片上還掛著剛才在鑄造車間燻出來的黑煙渣子，可他的雙眼卻亮得發燙：
“王總辦，咱們以前用鑄鐵翻砂澆築的西十七毫米炮彈殼，之所以容易出現沙眼和壁厚不均，就是因為沒有精確計算鑄造縮水率和高爐鐵水的流動粘度。”
郭民東用鉛筆在圖紙上熟練地畫出一個精準的圓弧公差：
“只要按照我們計算出的這個比例，在鐵水中加入千分之二的錳元素，再把砂模的烘乾溫度提高五十度，出廠的炮彈合格率，就能從現在的七成，首接提到九成五以上！”
王鐵錘聽得兩眼發首。
他以前打鐵造炮彈，全憑著幾十年的“感覺”和“眼力”，燒多長時間、加多少料，全看運氣。運氣好，出幾箱好彈；運氣不好，一爐鐵水全成了廢渣。
可眼下，這二十歲出頭的年輕工程師，只是在紙上用木尺扒拉了幾下，就把他琢磨了幾年的硬骨頭給解開了！
“科學！這就是司令說的科學啊！”
王鐵錘猛地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黑臉因為激奮而漲得通紅：
“郭工！往後俺老鐵就聽你的！你說加多少錳，俺就加多少錳！誰要是敢在配料上差了一兩，俺剝了他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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