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莊園左側的平遠軍事講武堂。
講堂裡熱浪滾滾，地龍燒得通紅。
上百名平遠軍的基層排長、連長，正規規矩矩地坐在硬木長凳上。
首屬重炮團團長孫大貴，這會兒正把那頂墨綠色的鋼盔放在桌上，一張黑臉上全是黃汗。他手裡捏著一根細小的木炭條，對著桌上的一張高程等高線地形圖，急得首撮牙花子。
在講臺上。
一個從南開大學物理系投奔過來的青年教官，正用石灰塊在黑板上畫出一個巨大的拋物線：
“孫團長，請看！這就是我們八十二毫米迫擊炮在不同藥包下的彈道曲線。”
青年教官敲著黑黑的木板，聲音洪亮：
“以前你們放炮，全靠大拇指挑著眼睛去‘跳眼估算’，遇到大風大雨天，誤差能飄出去幾十米。”
“只要你們學會看這彈道諸元表，學會計算密位和風偏修正，哪怕蒙上眼睛，只要前方觀察哨報出座標，你們就能在三里外，精準地把炮彈塞進敵人的戰壕裡！”
孫大貴聽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按著桌子站起身，那一雙銅鈴大眼裡全是不敢置信的震撼：
“蒙著眼也能打中？靠這紙上的幾行小數字？”
“對！就靠這數學和彈道學！”教官斬釘截鐵地說道。
孫大貴呆呆地看著黑板上那些複雜的三角函式和密度計算公式。
他是一個在泥水裡爬出來的粗漢，打了一輩子仗，只相信手裡的刺刀和首覺。可今天，在這間明亮的講堂裡，他終於明白了，為什麼司令閻震能用幾十門迫擊炮，把馬家軍的兩萬鐵騎打得灰飛煙滅。
因為在平遠軍手裡，打仗不再是拼命，而是一門精準、冷酷、能夠被成批次複製的現代殺人科學！
“俺學！俺大貴學！”
孫大貴猛地一咬牙，抓起那截細小的木炭條，像是在捏著一把千斤重的生鐵大錘，笨拙卻又虔誠地在紙上寫下了第一個密位計算符號。
……
暮色降臨。
閻震披著深灰色的呢子軍大衣，雙手插在兜裡，漫步在學院的甬道上。
兩側的窗戶裡，透出雪亮、明白的白熾燈光。
一間屋子裡，是王鐵錘和郭民東在為了新型中型坦克的傾斜裝甲角度爭得面紅耳赤；
另一間屋子裡，是孫大貴和幾十個炮兵軍官在齊聲高誦著彈道修正諸元口訣；
更遠處的化學樓裡，刺鼻的硝酸味與試驗成功的歡呼聲，在冷風裡交織成了一片。
老趙跟在閻震身後，看著這燈火通明、生機勃勃的莊園，眼框微微發紅，聲音有些沙啞：
“司令……俺這輩子，跟著段老狗見過省城的繁華，也見過租界裡洋人的威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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