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號外！號外！平遠軍關中大秋收！糧食多得在省城大廣場上露天堆成了金字塔！”
“凡入平遠籍者，領良民牌，發安家糧，頓頓管飽啊！”
上海、天津、武漢、太原……
各大通商口岸和省城的大街小巷裡，報童們揮舞著手裡還帶著新鮮墨油香味的《申報》號外，尖銳的吆喝聲穿透了陰冷的水汽，在每一條破敗的街巷裡狂亂地迴盪。
在這個大旱連年、人吃人、連樹皮和觀音土都快挖絕了的大荒之年裡。
“平遠城廣場上露天堆著天量的玉米和地瓜”的訊息，就像是一顆砸進死水潭裡的重型高爆彈，徹底把整個北方乃至中原數省的窮苦百姓給炸得沸騰了！
天下苦饑荒久矣。
與其在舊軍閥的皮鞭和苛捐雜稅下活活餓死在炕上，不如踏破鞋底，去關中投奔那個管飯的閻司令！
一時間。
河南的泥水官道上、山西的黃土山樑子裡、甚至連湖北和西川邊界的窄道上，成千上萬、黑壓壓一片如同蝗蟲過境般的難民潮，拖家帶口，推著破獨輪車，扶著要飯的竹杖，瘋狂地朝著平遠軍控制的西縣和省城方向湧了過來。
……
清晨，省城南門外，平政廳第一戶籍登記處。
大風颳著細碎的黃土，在空曠的河灘上呼呼地吹。
可眼前的場景，卻讓平政廳長陸學文急得滿頭是大汗，連嘴唇上都起了一圈焦黃的水泡。
只見那從南門一首延伸到幾里地開外的官道上。
黑壓壓、看不見頭尾的人潮，正像是一條巨大的灰色長蛇，在大風裡凍得縮著脖子，死死擠在幾十個木扎的登記棚子前。
“排好隊！都給老子排好隊！”
“把你們原本戶籍上的名字和老家地址說清楚！別擠！誰要是敢插隊搗亂，當場扣除安家糧！”
幾百名平遠軍的老兵穿著深灰色的軍裝，按著腰裡的二十響盒子炮，在佇列兩側聲嘶力竭地維持著秩序。
可人實在太多了！
陸學文原本在城門口設了二十個登記點，後來急忙增加到了一百個、兩百個！甚至把城裡所有識字的書生、落魄的算命先生和老賬房全給高薪徵調了過來。
可即便這幾百個賬房先生把毛筆蘸墨寫得飛快，桌子上的松木良民牌堆得像是個小山包。
這場面，依然徹底癱瘓了！
“廳長！不成啊！根本登記不過來！”
一個老賬房摘下鼻樑上的老花鏡，兩隻手痠痛得連毛筆都快捏不住了，拇指和食指關節腫得老高，抹著臉上的黃汗哭喪著臉：
“俺這一天己經寫壞了三支毛筆，手腕子抽筋抽得像是在挨針扎！可後頭那隊伍，怎麼瞧著比大清早的時候還要長啊！”
“寫！抽筋了也給俺繼續寫！”
陸學文光著膀子，把呢子大衣往凳子上隨手一扔，那白淨的臉龐這會兒被煙塵燻得發黑，眼睛裡全是一條條粗紅的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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