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北平原，黃河以北的一處闊大泥荒攤上。
“轟隆隆！”
幾千雙黑色的硬皮革長統軍靴，在乾硬的黃土地上排成數十個方陣，踩踏出令人心驚肉跳的沉悶震響。
空氣裡，佈滿了燒焦的柴油味、刺鼻的航空機油味，以及數萬名東洋士兵身上那股子潮溼的粗羊毛軍服味道。
天空上，雲層低垂。
整整三十六架雙翼戰機，排成巨大的“品”字形編隊，在不到兩百米的低空劃過。那些木製和帆布機翼在狂風中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兩葉木製螺旋槳飛速轉動，將大片大片的白汽和黑煙噴灑在平原上方。
“呼！呼！”
幾架戰機猛地向下俯衝，貼著地面不到幾十米的高度呼嘯而過，機翼下方的機關槍對準地上的木板靶子發出了“噠噠噠”的猛烈掃射，在泥地上打出一條條丈把長的塵土風暴。
東洋關東駐軍“關東大演習”！
這是東洋關東駐軍為了配合佐藤大佐的“黑風計劃”，特意在華北邊界集結了一個整編甲種師團和兩個飛行戰隊，向全大夏國各路軍閥展開的一場大規模陸空協同演習！
高聳的木製觀禮臺上。
東洋第三甲種師團師長神谷中將，正穿著一身掛滿金線穗子和勳章的呢子大將服，單手死死壓著腰間的精鋼軍刀。
他透過高倍的雙筒望遠鏡，看著下方那殺氣騰騰的步兵方陣和天空中的機群，那張削瘦、留著撮小鬍子的臉上，浮現出毫無掩飾的冷酷與傲慢：
“諸位，請看吧！這就是我們櫻花國最頂尖的陸空協同戰術！”
神谷中將偏過頭，瞅著旁邊幾個被邀請過來觀禮的北洋軍閥代表和省城買辦餘孽，冷笑道：
“關中的那個閻震，不過是個在黃土裡刨食的泥腿子。他手底下就算是有鐵皮大車和迫擊炮，在咱們這數十架能從天而降的空中戰機面前，也不過是一群只能挨炸的死靶子！”
“只要我們帝國的戰機越過黃河，半個時辰內，就能將他那個所謂的兵工廠給炸成一片焦土！”
幾個北洋軍閥代表看著天空中那遮天蔽日的飛機群，聽著那耳邊呼嘯而過的子彈聲，一個個嚇得兩腿首打擺子，兩隻手死死捏著懷裡的溼手帕，連半個“不”字都不敢吐出來。
這場演習的照片和新聞，在短短兩天內，被各大洋行和報館用最黑、最大的字樣，刊登在了《申報》和《大公報》的頭版頭上，鋪天蓋地地向著關中平原席捲而來！
……
省城，平遠軍總司令部。
辦公桌上，放著十幾份剛從上海和天津運進城來的加急號外報紙。
照片上，那整齊劃一的東洋甲種師團，以及天空中黑壓壓的雙翼戰機編隊，刺得人眼皮子首跳。
“司令……這東洋人……這回是真把家底子給亮出來了啊！”
老趙站在桌旁，一隻手死死按著手槍套，另一隻手拿手帕拼命抹著額頭上的白汗，兩隻大皮鞋在泥地上不安地蹭來蹭去：
“整整三萬多精銳甲種師團！還有三十多架能在天上面飛、往下面扔大炸彈的真飛機！”
“這老百姓看了報紙，全在私底下嚼舌根，說咱們平遠軍這回是撞上了鐵板。俺這內衛局這幾天在城裡抓了好幾個趁機造謠的舊劣紳，可這人心……還是有些發慌啊！”
老趙的心裡，這會兒確實是一片焦躁與糾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