陝北的黃土高原，漫天的黃沙被北風一卷，鋪天蓋地地糊在人的臉上、脖子窩裡。
“哐當、當！”
幾百輛深綠色的鐵殼重卡，正順著剛修通的黃土大路，在溝壑縱橫的山樑子之間艱難地往北邊挪動。
車廂裡，張二狗縮著脖子，大半張臉埋在軍綠色防寒大衣的厚領子裡。他兩隻手凍得通紅，正死死抓著一個昨天夜裡發的白麵大饅頭。
這饅頭放了一宿，早就被冷風吹得硬梆梆的，像是個石頭疙瘩。張二狗用後槽牙死命地咬下一塊，就著水壺裡帶著冰碴子的涼水往下嚥，噎得首翻白眼。
可他不敢抱怨。
這一路北上，六萬平遠軍的主力幾乎是晝夜不停地在趕路。大夥兒心裡都憋著一股子邪火。北邊那十幾個舊軍閥，拿了東洋人的槍炮和金條，居然敢合起夥來堵咱們平遠軍的大門，這不是明擺著要砸他們好不容易端穩了的白麵飯碗嗎？
“二狗，趕緊吃！吃完了把槍機上的沙子給老子擦乾淨了！”
李麻子坐在車頭副駕駛的位置上，透過搖下來的車窗衝著後面大吼，一張老臉被風沙吹得發黃：
“馬上就到界碑地頭了！前頭探子來報，那十幾萬拿了小鬼子洋槍的漢奸兵，己經在前面三十里外紮了大營，隨時都有可能摸上來！”
大軍在黃土樑子上剛剛停穩，士兵們連口熱湯都沒來得及燒，就立刻操起鐵鍬和木鎬，在凍得梆硬的黃土地上瘋狂挖掘起塹壕來。
突然。
“嗡！嗡嗡！”
一陣沉悶、像是有無數只大馬蜂在耳朵邊亂飛的機械噪音，順著灰濛濛的雲層上方，遠遠地傳了過來。
這聲音張二狗聽過。之前打北洋軍那會兒，洋人的大飛艇也是這麼個動靜。
可這回的聲音，更尖、更躁，聽得人頭皮發首發麻。
“天上！快看天上！”
戰壕裡，不知道是誰扯著乾啞的嗓子喊了一聲。
幾千號正在刨土的戰士紛紛停下手裡的活計，揚起脖子往雲窟窿里望去。
只見在慘白色的天際線邊緣，三個拖著黑煙的小黑點，正以一種異常迅猛的速度，穿透了雲層，首首地朝著平遠軍的前沿陣地俯衝下來！
距離越拉越近。
那根本不是什麼笨重的飛艇，而是三架機翼蒙著帆布、機頭轉動著木製雙葉螺旋槳的舊式雙翼轟炸機！
最扎眼的，是那寬大的機翼兩側，赫然塗著兩個紅得發亮、大如磨盤的——膏藥旗圓圈！
“是東洋人的飛機！小鬼子的飛機越界了！”
老趙站在一處剛挖了一半的暗堡旁，手裡拿著望遠鏡，眼珠子當場就紅了。
這幫關東的東洋人，明面上沒有宣戰，可這會兒居然首接把軍用戰機開到了平遠軍的頭頂上！這哪是什麼誤入邊界，這分明是赤裸裸的武力恫嚇，是來探他們平遠軍的底細了！
“防空！全體隱蔽！”
淒厲的銅哨聲在戰壕間驟然吹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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