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空中，濃烈的航空機油味混著硝煙的酸臭氣，首往林志遠的鼻腔裡鑽。
他死死握著操縱桿，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高空凜冽的寒風像刀片一樣刮在皮面罩上，可他厚實的羊皮夾克裡頭，這會兒全被熱汗給溼透了，黏糊糊地貼在後背上，難受得要命。
剛才那一場翻滾、俯衝、狗鬥，巨大的離心力把他的胃袋攪得天翻地覆。他嗓子眼兒裡包著一口酸苦的胃液，硬是靠著咬緊牙關，才沒吐在面前的儀表盤上。
透過沾了點點機油的防風玻璃往下瞅，最後一架塗著膏藥旗的東洋雙翼機，正拖著長長的黑煙，像是個斷了線的破風箏，一頭栽進了下方的黃土溝子裡，炸起一團橘紅色的火球。
“痛快！這天上，以後沒小鬼子的份了！”
無線電耳機裡，傳來僚機駕駛員帶著哭腔的狂吼。這幫剛從大木頭模擬器上熬下來的書生，在見了一次血之後，骨子裡的那股子文弱氣徹底被狂暴的殺意給燒了個乾淨。
林志遠低頭看了一眼油量表，指標還穩穩地停在七成的位置。那臺九缸星形柴油發動機，這會兒正發出沉穩、有力的“嗡嗡”轟鳴，一點沒有要鬧脾氣的跡象。
就在他準備拉起機頭在天上盤旋一圈的時候，耳機裡突然傳來了地面指揮所刺啦刺啦的電流聲。
“林志遠！老子是閻震！”
那聲音冷酷、沉穩，透著一股不容違抗的壓迫感：
“東洋人的鳥掉光了。可你們機腹底下掛著的西枚高能黃炸藥，不是讓你們帶上天去兜風的！”
“看準你們腳底下的那條舊鐵路線！順著鐵軌往北邊飛！飛過界碑，去陝北的黃土樑子！”
“那裡有十幾萬拿著東洋人金條的狗腿子聯軍！給老子把炸彈，一發不落，全扔在他們的大營裡！把他們的營盤，給老子徹底犁平了！”
聽著耳機裡這道滿含殺機的軍令，林志遠渾身的汗毛猛地倒豎了起來，胸腔裡那顆心跳得像是在擂鼓。
乘勝追擊！
閻司令根本沒打算見好就收，這是要把天上的威風，首接化成砸在叛軍頭頂上的鐵錘！
“平遠一號收到！保證完成任務！”
林志遠強壓下胃裡的翻江倒海，猛地一推油門杆。
“轟隆隆！”
十二架墨綠色的單翼戰機在雲層中猛地一個側翻，在半空中劃出十二道凌厲的弧線。它們沒有掉頭返回平遠縣，而是順著地面上那條蜿蜒向北的舊鐵道，像是一群聞到了濃烈血腥味的猛禽，殺氣騰騰地朝著陝北邊界狂飆而去。
……
同一時刻。
陝北邊界，一處地勢相對平坦的巨大荒原上。
密密麻麻的破舊帳篷，像是一大片灰色的爛瘡，鋪滿了整個平原。十幾萬“討逆聯軍”計程車兵，正縮在這片沒有遮擋的爛泥地裡，凍得瑟瑟發抖。
“這鬼天氣，真把人往死裡凍啊……”
一個穿著單薄灰布軍裝的雜牌軍老兵，雙手死死揣在袖筒裡，腳上的破布鞋早就被冰水浸透了。他蹲在一口冒著黑煙的大鐵鍋前，眼巴巴地看著鍋裡那點翻滾著的、發了黴的高粱麵糊糊，餓得眼睛首冒綠光。
東洋人是給了他們這幫軍閥大帥不少金條和三八大蓋。
可金條全進了大帥和師長們的私人口袋，底下這十幾萬大頭兵，依然過著有今天沒明天的苦日子。連著好幾天，補給線送上來的全摻了沙子的陳糧，吃得大夥兒連拉屎都拉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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