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第一週,天氣已經徹底熱起來了。
週一早晨,周星星到警署的時候,門衛室旁邊那排樹上的葉子已經變得深綠而密實,把大半個庭院都籠罩在樹蔭裡。上午他處理完幾份交班檔案之後,把培訓需要帶的材料收拾好放進公文包。課程的通知函和確認附件都在裡面,他又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
中午他接到了黃局長的內線電話。黃局長在電話裡說培訓期間正常工作會有人接手,讓他專心上課就行,不用惦記警署這邊。周星星應了一聲。
下午下班前,他在辦公室把桌面清理了一遍,檔案歸檔,筆筒歸位,檯面上的日程表翻到了六月的頁面。窗外午後的陽光正從偏南的方向照進來在桌面上形成一片亮區,邊緣在桌沿的位置收束成一道細長的光帶。他關了電腦,在桌前坐了片刻,然後站起身鎖好辦公室的門,沿著走廊走出警署。
培訓中心在總部大樓的東翼,從灣仔過去不算遠。他開車的時候看到路邊的樹已經全部換上了深綠色的夏葉,午後的陽光被樹冠切割成細碎的光斑落在路面上,隨著風不斷改變位置。
報到手續在二樓大廳辦理,工作人員核對資訊之後遞給他一份胸牌和課程手冊。胸牌上印著姓名和編號,課程手冊裝訂成薄薄的一冊,封面是深藍色的,印著培訓的名稱和日期。他接過來翻了翻,看到課程內容確如通知裡提到的那樣,以管理案例和協調流程為主。
報到之後他被安排到一間單人宿舍,房間不大,一張床、一張書桌、一個衣櫃,窗戶外對著總部大樓的側面。他把行李放好之後在書桌前坐了一會兒,窗外午後的光線正從偏西的角度照進來在桌面上鋪開一片暖色的區域。他靜坐了片刻,然後拿起課程手冊翻到第一頁,從頭開始瀏覽了一遍。
傍晚的時候他在培訓中心樓下的食堂吃了晚飯。食堂里人不多,大多是培訓的學員和少數值班人員。他端著餐盤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有一棵老梧桐,樹冠在傍晚的光線中呈現出一種深沉的綠色,葉片在微風中輕輕擺動,把窗臺上投下一片搖動的影子。他在那裡安靜地吃完了晚飯。
週二上午是開班儀式。培訓中心的會議室裡坐了二十多人,大部分是他沒見過的面孔,少數幾個看著眼熟,可能是之前在總部開會時見過。講師是一位看起來五十多歲的警隊高層,聲音不高不低,語速平穩。他講的內容主要是本期的課程框架和管理能力要點。周星星坐在倒數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中間有一段他側頭看窗外,看到梧桐樹的樹冠在上午的陽光下形成了清晰的深綠色輪廓,背景是淺藍色的天空。
下午是第一節正式課程,講的是跨部門協調的流程框架。講師放了幾頁案例投影,然後讓各組就模擬案情做一次簡短的協調方案設計。周星星所在組的人他都不認識,但在討論過程中他發現其中一位看起來三十出頭的男警員說話比較有條理,在表達方案時把幾個環節都列清楚了。課程結束時那位男警員朝他點了一下頭算是打招呼,周星星也回點了一下。
傍晚下課之後他沿著總部大樓外面的步道走了大約二十分鐘,然後回宿舍洗了澡。窗外的天色已經從傍晚轉向暮色,梧桐樹的樹冠在深藍色的天光中呈現出一種深色的剪影輪廓,靜止不動,只在微風吹過的時候邊緣輕微晃動。他坐在窗邊喝了一杯水,然後開啟課程手冊看了看明天的安排,把它放在桌面上,靠在椅背上安靜地坐了一會兒,等天色完全暗下來之後才關燈躺下。
週三上午的課是關於資源調配和優先順序管理的,案例內容涉及多部門協同調配的流程設計和許可權邊界設定。講師在課間提到參與討論的學員發言方向時引用了幾個實際案例,其中一個的框架讓周星星覺得有些眼熟,像是他之前辦過的那類案件的處理思路。他沒有舉手發言,只在筆記本上記了幾筆。
週三下午有半天的自由安排時間。他趁這個空檔開車回了一趟油麻地,在裁縫店門口停好車時阿橘正蹲在臺階上曬太陽,看到他走近便站起來繞了一圈,蹲回原處時尾巴在門檻上輕輕掃了一下。他推門進去的時候阮梅正坐在窗邊椅子上翻一本舊雜誌,見他進來便把雜誌合上放在桌面上。
培訓怎麼樣?她問。
還行,課程比預期的實用。
她點了點頭,起身去給他倒了杯茶。春末夏初的午後陽光從玻璃門外照進來在桌面上鋪開一段暖色的光帶,一直延伸到窗臺附近。茶杯擱在窗臺旁邊的桌面上,水面的反光在桌面留下一小片晃動的亮斑。
你那邊店裡的生意最近怎麼樣?
入夏之後薄料子的單子多了一些。她說著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不過還在可忙的範圍內。
兩人安靜地坐了一會兒。阿橘從門口走進來在他腳邊繞了一圈然後趴下。
傍晚他開車回了培訓中心,暮色在路面上形成一層均勻的灰色調,窗外車燈的光線在前方的路面上延伸。
週四上午的課聚焦案例分析。講師透過投影展示了一宗涉及跨境物流和本地協調的案件,周星星注意到這個案例在結構上跟他之前結的那條漁港線有部分相似之處。他在筆記本上寫了幾筆,沒有在課堂討論中發言。
下午有一場模擬演練,學員們分組模擬一次聯合行動的方案制定。周星星所在組的表現中規中矩,討論過程中他提了一個關於資訊同步的節點設定建議,被小組採納進了最終方案裡。演練結束後講師沒有做具體的評價,只是提了幾條寬泛的總結意見。
週四傍晚他沒有外出,在培訓中心的院子裡走了一圈。夏天的傍晚天光還亮著,院牆邊上有一排修剪過的冬青,葉片在斜陽下泛著深綠色的光澤。院子盡頭有一條短廊,廊柱上爬著一棵老藤,枝條在風中輕輕晃動。他在廊下的長椅上坐了一會兒,然後起身走回了宿舍。
週五上午是培訓的最後一節課程,內容是總結與回顧。講師把這一週涉及的主要框架和概念做了一個概括性的收束。周星星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面前翻開的筆記本頁面上,他合上筆記本時紙張邊緣還殘留著一小片暖色的反光。午休的時候他辦理了退宿手續,把胸牌交還給了前臺工作人員。
下午他離開培訓中心之前,在樓下大廳碰到了那位同組的男警員。對方主動過來打了招呼,說我叫陳國棟,在港島東區警署工作。兩人簡短地交換了聯絡方式,陳國棟說以後如果有跨區域的案子,可以互相通氣,周星星應了一聲。
傍晚他開車回半山別墅的路上把車窗降了下來,夏初的風從視窗湧進來帶著暖意,吹在臉上和手臂上。六月的白天已經很長了,七點多的時候天色還亮著,在接近地平線的位置鋪著一層淺橙色的光帶,邊緣柔和,正在緩慢地向灰藍色過渡。他沿著公路平穩地開了一段路,經過一個路口時看到路邊有一排開花的樹,粉白色的花朵在暮色中呈現出柔和的色調,在漸暗的天色裡顯得格外清晰。他看了一眼那些花,然後繼續向前行駛,車速不變,陽光在擋風玻璃上形成的反光隨著車輛轉彎的角度變化而不斷調整著亮度。隨著繼續行駛,天色一點一點地暗下去,路燈逐次亮了起來,在前方的路面上排列成一道暖色的光帶。他沿著那道光帶繼續開著,朝著半山別墅的方向,在暮色完全轉成夜色之前到達了別墅區的入口,然後駛入了花園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