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最後一週,周星星在系統裡翻看物流記錄的時候注意到一件事——那處新地址的條目在近兩個月內一直保持著穩定的節奏,但最近一次記錄的品類旁邊,多了一個他之前沒有見過的備註符號。他點開那條記錄仔細看了一遍,備註欄裡寫著二字。這是第一次出現這個備註。他關掉頁面,在筆記本里把那兩個字抄了下來,然後在旁邊畫了一個問號。不是擴充套件,而是分配。
他給方子明發了一條訊息,問他有沒有見過這個備註符號出現在之前的記錄裡。方子明隔了一天才回覆,說他翻了一遍手頭的記錄,沒有找到相同的符號出現在過往的條目中。周星星看著那行回覆,把兩個字又看了一遍。新出現的備註意味著那批貨物在到達新地址之後並沒有停留,而是經由另一條路徑繼續向前移動了。
週五傍晚,周星星去了一趟油麻地。裁縫店門口窗臺上的乾花還在,在十二月初的暮色中呈現出柔和的輪廓,窗臺邊緣積了一層薄薄的灰。他推門進去的時候阮梅正坐在窗邊的椅子上翻一本舊雜誌,穿著厚毛衣,在燈下看起來輪廓清晰。她合上書放回桌面,把那條已經織完的深灰色圍巾疊好放進紙袋裡。
有新情況。他在窗邊的椅子上坐下,接過她遞來的茶。那處新地址最近一次記錄裡出現了這個備註。貨物到了那裡之後沒有停,被轉走了。
那說明那條線路已經延伸到了更遠的地方。
對。鏈條可能不止到我確認的那些節點。
她聽完之後沒有說話。窗外的暮色正在從淺藍向深藍過渡,路燈的光線從玻璃門外照進來在窗臺上形成一小片暖色的亮斑,在那片亮斑的映照下,窗臺上積了薄薄的灰塵,長時間沒有擦拭過的痕跡清晰可見。她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窗臺,然後又看向他。那你接下來是想把它找出來?
看情況。先確定是臨時性的還是常態化的。
十二月的第一週,天氣轉冷了許多。周星星在一個週二下午接到了方子明的電話。方子明在電話裡說他順著那批貨物的物流編號做了一次追溯,發現在新地址之後又經過了一次中轉,最終到達了一處他之前沒有留意過的地址——在港島南端更靠南的位置,靠近一處小型碼頭區。
周星星把那個地址輸入系統查詢,發現那是一處規模不大的倉儲場地,登記資訊顯示隸屬於一家小型物流公司,經營範圍涵蓋港口貨運和倉儲。他沒有立刻做出判斷,只是確認了這個地址的存在,然後關掉了頁面,窗外的陽光從偏南的角度照進來在桌面上鋪開一片清冷的亮區。
週五,他在系統裡看到了一條新的物流記錄,目的地就是方子明查到的那個新地址。他確認了日期和品類,然後關掉了頁面。兩天的間隔,節奏穩定,直接指向新地點。他在筆記本里畫了一條新的延長線,從新地址延伸出去,連線到方子明查到的那處碼頭區地址。一條更長的鏈路正在浮現。
週末天氣晴朗但寒冷。周星星在週六下午開車去了港島南端,沿著海岸線找到了那處小型碼頭區的位置。區域很小,比之前關注的那些舊倉儲場地更加不起眼,碼頭只有一條水泥棧橋延伸向水面,棧橋旁邊有一棟灰白色的兩層建築。他觀察了片刻,然後沿著來時的路駛離了那片區域。
週日他在家沒有出門。上午他坐在書房裡把地圖重新畫了一遍,在新地址和碼頭區地址之間畫了一條連線線,把那個符號標註線上段中間。他靠著椅背看著那幅地圖,在持續的資訊收集中,鏈條正在緩慢地向南延伸,像一株植物正在向有光的方向生長,根系正在地下持續地延伸著,他在頁面下方寫下了一句:系統正在向碼頭方向擴充套件。
週一上午,周星星收到了方子明發來的一份補充資訊。方子明說碼頭區那處倉儲場地的產權資訊已經查到了,產權所有人跟之前那家代理公司沒有任何登記關聯,是一家獨立的公司在多年前購置的。但產權方變更過三次,最近一次變更的時間節點跟物流記錄中第一次出現符號的時間段吻合。
他看完之後給方子明回了一個,然後把筆記本翻到新畫的地圖那一頁,在碼頭區地址旁邊加了一個註腳:產權變更節點吻合。鏈條的走向正在變得更加清晰——從最初的代理公司到廠房,從廠房到新地址,從新地址到碼頭區,線路正在穩步延伸。他在那頁紙的底部寫了一個詞:碼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