碼頭區的那處倉儲場地確認之後,周星星花了一週的時間整理節奏。他每天到警署之後先處理例行檔案,然後翻一下系統裡的物流記錄,確認那處碼頭地址是否出現了新的條目。十二月的第二週,碼頭地址沒有新增記錄。間隔還在正常範圍內。
週四下午,他處理完手頭的工作之後在辦公室裡靠著椅背坐了一會兒。窗外的陽光從偏南的角度照進來在桌面上鋪開一片清冷的亮區,在冬季的低溫中保持著穩定的亮度。他在筆記本里把那處碼頭地址的位置標註在地圖上的對應區域,然後合上了筆記本。
週六下午他開車去了港島南端一趟,把車停在距離碼頭區大約三百米的一條岔路上。天氣陰沉,雲層低垂,海面上泛著一層灰白色的光。他步行靠近了碼頭區的外圍,在距離碼頭入口約五十米的位置停下來,站在一棵老樹後面,觀察到碼頭的那條水泥棧橋延伸向水面,棧橋邊緣繫著一根舊纜繩,在風中沒有晃動。棧橋旁邊那棟灰白色兩層建築的門關著,窗戶暗著,看不到內部的燈光。
他在那棵老樹後面站了大約二十分鐘,沒有看到任何人員活動,也沒有聽到裝置運轉的聲音,然後沿著來時的路退回到停車的位置。
回到車上之後他沒有立刻發動引擎,坐在駕駛座上寫了一段簡短的觀察記錄,然後發動車子沿著來時的路線返回了市區。
週日他在家待著,天氣很冷。上午他坐在客廳裡翻了一會兒書,窗外的花園在冬日的陽光下呈現出一種清冷的安靜。他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書但沒有真正在讀,視線落在書頁上,但那幾行字在他眼裡只是鬆散地排列在紙面上。窗外淡薄的光線正在緩慢地從窗臺向屋內移動,在桌面留下一道不斷變長的暖色區域,持續了大約一個小時。
十二月的第三週,一個週三的早晨,周星星到警署之後看到系統裡有一條新的物流記錄,目的地正是那處碼頭地址。他確認了日期和品類,然後關掉了頁面。碼頭地址第一次出現在物流記錄中,是在新地址出現之後,而那條線路仍然在持續地延伸。
午休的時候他坐在食堂靠窗的位置,窗外的陽光從偏南的角度照進來在桌面上鋪開一片明亮的區域。他在窗前坐了一會兒,窗外的天氣很冷,陽光雖然明亮但幾乎沒有溫度。
傍晚他沿著海邊公路開車回家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下來了。他在淺水灣的觀景臺停了一下,下車站了片刻,看到遠處的海面上鋪著一層深灰色的光,在冬季的低溫中顯得格外安靜。
週五下午,周星星收到了方子明發來的一條訊息。方子明說他順著碼頭地址的產權記錄做了一次追溯,發現那處場地的歷史變更記錄中有一個名字,跟他之前確認的那幾份合同中的名字在檔案格式上接近,在舊檔案中只作為聯絡人出現過一次,沒有簽字記錄。周星星看完訊息之後問了一句那個名字出現在哪一年的記錄裡,方子明報了一個年份,周星星翻開筆記本查找了一下,確認沒有對應的記錄,然後回覆了一句繼續保留這個線索。
十二月的第四周,周星星在系統裡看到了碼頭地址的第二條物流記錄。間隔跟上一次保持一致,品類沒有變化。他確認了日期,然後關掉了頁面。
聖誕前夜他去了阿麗的店面一趟。街上掛了一些節日裝飾,路燈柱上纏繞著細小的燈串,在冬夜的寒冷中亮著暖色的光。阿麗的店門口也掛了一串小燈,在冷空氣中發出柔和的光線。店面裡收拾得很整齊,貨架上還放著一些節日主題的賀卡和包裝紙。她站在櫃檯後面,聽到門響抬頭看了他一眼。
碼頭那邊出現物流記錄了。他在櫃檯旁邊站定。
節奏穩嗎?
穩。跟上一次間隔一致。
她把手裡的東西放下來,靠了一下櫃檯邊沿。那你應該快要決定怎麼做了。
十二月的最後一天,周星星坐在書房裡把全年的記錄重新翻了一遍,從年初的穩定期到夏季的暗湧,再到秋末鏈條的延伸和碼頭地址的確認,所有的資訊按時間順序排列在一起,在筆記本的頁面上形成了一條完整的軌跡。他翻到最後一頁,看著那條延伸向碼頭的線,然後合上筆記本放回書架。窗外的夜色已經落定了,遠處的城市燈光在冬夜的寒冷中顯得格外清晰。他在窗前站了一會兒,感受到冬夜的安靜正在持續地包裹著窗外的一切,在那些均勻亮著的光點中,他站了很久,直到夜色更深,遠處的燈火也漸漸稀疏下來,他依然站在窗前沒有移動。
元旦那天他沒有出門。天氣晴朗但寒冷,陽光照在花園裡形成了一層清冷的光,草坪上覆著一層薄薄的白霜。他站在客廳窗邊看了一會兒遠處那片灰藍色的天空,感受到新年第一天的安靜正在從早晨的空氣中穿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