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角微微下垂，睫毛很長，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那雙眼睛正盯著螢幕，專注的，安靜的，眼眶微微泛紅，有什麼亮晶晶的東西在眼眶裡打轉，但沒有落下來。
鏡月認識那雙眼睛。
她照過鏡子。
她看過無數次——在飛鳥家浴室的鏡子裡，在演習場旁小溪的倒影中，在玻璃窗的反射裡。
那雙眼睛和她的眼睛，幾乎一模一樣。
但那不是她的臉。
那是母親的臉。
鏡月的意識在那一瞬間炸開了。
像有人在她腦子裡引爆了一顆炸彈，所有的思緒、所有的記憶、所有的疑問全部被炸成了碎片，在虛空中瘋狂旋轉。
她想起母親坐在月光下的背影，想起母親偷偷看她時來不及收回的目光，想起母親用寫輪眼在黑暗中流淚的樣子。
她想起母親說“不要繼承宇智波”，想起母親總是疏離、總是謹慎、總是像在隱藏什麼。
如果母親也是穿越者，如果母親也知道劇情，那她為什麼不逃？她為什麼不帶著自己逃？她為什麼還要去執行那個B級任務？她為什麼——會死？
畫面碎了。
像被人一拳頭砸碎的玻璃，裂紋從中心向西周蔓延，碎片在空中翻轉、飄散，每一片碎片裡都映著母親的臉。
那些臉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面無表情，有的欲言又止。碎片落下去，落進黑暗裡，消失不見。
新的畫面出現了。
飛鳥家的客廳。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榻榻米上，暖洋洋的。空氣裡有淡淡的茶香，混著院子裡桂花樹的味道。母親坐在桌邊，手裡端著一杯茶，茶己經涼了，她沒喝。她就那麼坐著，看著窗外，不知道在看什麼。
鏡月站在她面前。這一次，她不是透明的。她能感覺到自己身體的重量，能感覺到腳踩在榻榻米上的觸感，能聞到那杯涼茶的澀味。她低頭看著母親——那張和她相似的臉，此刻正微微仰著，陽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的皮膚照得幾乎透明。
母親轉過頭，看著她。
那雙黑色的眼睛裡沒有驚訝，沒有疑惑，沒有“你怎麼在這裡”的錯愕。
她只是看著鏡月，像早就知道她會來，像一首在等她。
她的眼眶紅了。
淚水從那雙黑色的眼睛裡湧出來，順著臉頰滑下來，滴在茶杯裡，盪開一圈細小的漣漪。她沒有擦，就那麼看著鏡月，讓眼淚流。
“不要改變。”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動什麼。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像刻在石頭上的碑文，風化了千年，字跡依然清晰。
鏡月張了張嘴。
她想問為什麼，想問你是不是也是穿越者，想問你知道什麼，想問你怎麼死的，想問你為什麼丟下我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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