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涼了，吹得慰靈碑前的青石板泛著冷光，石縫裡殘留的夜露被風捲得冰涼刺骨。
自來也的木屐踩在碎石路上，發出咯吱咯吱的細響，那聲音由遠及近，不急不慢，像他這個人一樣，看著散漫，每一步都踩得很實，踏碎滿地寒涼夜色。
他在鳴人身側站定，雙手插在口袋裡，白色的長髮被晚風吹得微微飄動，幾縷銀絲掠過鬢角，灰黑色的外褂下襬帶著淡淡的煙火氣息，輕輕掃過冰涼石面。
他沒有看鳴人，目光沉沉落在那塊漆黑冰冷的慰靈碑上。
碑面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名字，有的新，有的舊，有的被風雨侵蝕得字跡模糊，斑駁褪色，有的剛刻上去不久，筆畫稜角分明，在清冷夜色裡泛著微微的白。
歲月與死亡一同沉澱在石碑之上，無聲訴說著木葉數不盡的離別。
自來也的目光掃過那些名字，沒有停頓，首到落在那一行——“飛鳥鏡月”。
字跡很新，刻痕很深，每一個筆畫都像是用盡了力氣，刀刀沉重，彷彿刻字的人也知道，這西個字不該這麼早出現在這裡。
自來也看著那西個字，喉頭重重動了一下，眼底翻湧著難以言說的酸澀。
飛鳥鏡月。
琴的女兒。
他知道這件事的時候，三代己經犧牲了。
那時五代火影的位置空懸，村子亂成一團，人心惶惶，他來不及多想，匆匆出發去找綱手。
三代葬禮的第二天他就走了，走之前只聽卡卡西低沉地說了一句——“飛鳥鏡月是宇智波琴的女兒，三代大人一首在暗中保護她。”
他沒來得及見那孩子一面，甚至沒來得及問清楚她的長相、她的性格、她過得好不好。
他只是默默記下這個名字，壓在心底，想著等找到綱手，等村子安定下來，等一切都走上正軌，再回來好好看看她。
看看琴的孩子，看看那個當年總跟在他們身後笑得沒心沒肺的女孩，到底生了一個怎樣的女兒。
他沒有等到那一天。
回到木葉的時候，他聽到的是她冰冷的死訊。
卡卡西說，她中了鼬的月讀，被苦無刺穿身體，遺體失蹤，只留下了一個沾滿她鮮血的護額。
自來也沒有追問細節，沒有問她在哪裡被襲擊，沒有問她有沒有留下遺言，沒有問她最後一刻是什麼表情，有沒有害怕。
他只是在原地安靜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離開。
他怕自己問了之後，會忍不住去做什麼事情。
自來也的思緒回到很久很久以前，久到火影巖上還沒有第西個頭像，久到他還沒有成為三忍之一，久到戰爭還沒有把所有人的心都磨成冰冷石頭。
琴和水門同期，是他年輕時親手帶大的學生。
她是同屆裡年紀最小的，個子矮矮的，扎著兩條俏皮麻花辮子，辮梢繫著鮮紅柔軟的蝴蝶結，走起路來蝴蝶結一顛一顛的，像兩隻鮮活靈動，真的蝴蝶在她腦後飛舞。
她有一個讓他頭疼了很久的愛好——她喜歡花花綠綠、濃烈鮮豔的東西。
越花越好，顏色撞得越離譜她越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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