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樂拉麵店。
每次任務結束，鳴人都會不管不顧地拉著他們，興沖沖地往店裡跑。
鏡月總是坐在最裡面、靠近牆角的位置，安安靜靜地慢慢吃著面，不吵不鬧，耐心聽著鳴人吹噓自己在任務中的“英勇表現”。
鳴人說得唾沫橫飛，嘴一張一合，手裡的麵條沒夾住，從筷子上滑下去，濺了一臉湯汁，模樣滑稽又可笑。
鏡月總會忍不住低頭笑一下，眉眼彎彎，那是他見過最乾淨的笑容。
在那一瞬間，佐助覺得時間可以永遠停在那裡，停在這個滿是面香、滿是喧鬧的小店裡，沒有仇恨，沒有離別，沒有死亡。
然後是鳴人出餿主意，帶著他和鏡月一起設計卡卡西，想讓他摘下面罩，露出真容。
鏡月平日裡總是安靜內斂，但那一刻眼裡卻閃著躍躍欲試的光芒，滿是孩童般的好奇與期待。
他起先覺得無聊又幼稚，滿臉不耐，可被鳴人一口一個“厚嘴唇”、一口一個“大板牙”唬得沒了脾氣，還是對自己的好奇心屈服，跟著一起行動。
那些溫暖滑稽的畫面從腦海裡源源不斷地湧出來，像一股溫熱的潮水，把他整個人輕輕泡在裡面，包裹著他，讓他短暫地忘卻仇恨與痛苦。
他想抓住，想留住，想把每一個畫面都深深刻進骨頭裡，融進血液裡。
可他抓不住。
那些美好的畫面像掌心的沙子，他越是用力攥緊，就越是從指縫間飛快地漏下去，怎麼都攥不緊，最後只剩一手空茫。
回憶慢慢變成了冷色調，溫暖盡數褪去，只剩刺骨的寒涼。
卡卡西站在面前，鋼絲垂在身側，平靜地看著他，眼神里滿是歷經滄桑的疲憊與麻木。“我沒有重要的人。”
卡卡西說這句話的時候，眼角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笑，彷彿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可那份藏在平靜下的空洞，卻讓人不寒而慄。
佐助那時候根本不理解這句話背後的痛苦與絕望，現在他終於懂了，徹徹底底地懂了，可他卻拼了命地不想理解。
他不想變成卡卡西那樣，把所有的失去、所有的痛苦都硬生生嚥下去，嚥到肚子裡，嚥到心底最深處，嚥到再也沒有東西可以咽，最後只剩一副麻木空洞的軀殼，假裝平靜地活下去。
他寧願憤怒，寧願極致地恨，寧願把自己徹底燒成灰燼，也不要那種空洞的、什麼都沒有的、死寂的平靜。
鳴人壓在他身上，攥著拳頭朝他揮來，滿臉通紅，眼神里滿是憤怒與不甘。
他記得他當時對著鳴人，歇斯底里吼出的那些話，字字誅心：“你這種既沒兄弟也沒雙親的人，能明白我什麼啊！從開始就是獨自一人的你，究竟能明白我什麼！”
那時候，他恨鳴人。
恨他的天真爛漫，恨他的愚蠢純粹，恨他那種“只要努力就一定能做到”的盲目樂觀，恨他可以沒有負擔地擁有自己再也得不到的溫暖與羈絆。
但在鳴人朝他伸出手的那一刻，他的心跳亂了，指尖微微顫抖，差一點，就差一點，他就要握住那隻帶著溫度、帶著希望的手。
可那一瞬間，鏡月死前的那一幕，毫無預兆地從腦海深處跳出來，狠狠擊碎了所有的動搖。
宇智波鼬站在冰冷的月光下，一身黑衣，神情冷漠如鬼魅，一手死死揪著鏡月的衣領，把她拎在半空，一手握著冰冷的苦無，對準她的心口。
女孩渾身是血，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嘴唇乾裂起皮，眼神失焦。
鼬的苦無，緩緩從她心口拔出來，鮮血染紅了她的衣衫，也染紅了他的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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