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南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琴抱怨戰爭，抱怨自來也老師總是偷懶，抱怨長門越來越沉默。
小南聽完，把毛巾疊好放在一旁，告訴她明天會更好。
琴抬起頭看著自己笑了。那笑容裡有疲憊，也有信任。
現在小南坐在鏡月的床邊，手裡拿著毛巾，為琴的女兒擦拭著溼漉漉的頭髮。
她沒有說那些安慰的話，沒有說明天會更好，因為她己經不再相信這句話了。
戰爭不會停止，失去不會停止，痛苦不會停止。
她只是安靜地把鏡月的頭髮一縷一縷地擦乾，像一個姐姐照顧妹妹，像一個母親照顧女兒。
毛巾在鏡月頭上停了下來。
小南的目光落在床頭櫃上——幾盒藥，白色的藥瓶，沒有標籤。
她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手指在藥瓶上輕輕點了一點。
“你吃這個？”她問。
鏡月沒有回答。
她不想解釋那些藥是什麼，不想說它們是用來讓自己能睡著的。
不想說自己己經在用幻術麻痺自己的神經，甚至對精神類藥物產生了依賴。
小南沒有追問，沉默了一會兒，把藥瓶放回原位。
“你該休息幾天了。”
“不用。”鏡月的聲音很輕，但帶著執拗，“我可以繼續。”
小南看著鏡月的側臉。
那張臉太年輕了，但她的眼神不是十西歲的眼神，那種疲憊不是十西歲該有的疲憊，那種沉默也不是十西歲該有的沉默。
這兩年裡她變了太多，不再像剛來時那樣滿眼都是不認同，也不再像剛來時那樣掙扎。
她學會了服從，學會了沉默，學會了把所有的情緒壓到最深的地方，不讓任何人看到。
但小南看得到，那些被壓下去的東西沒有消失，只是沉到了水底，在那裡腐爛、發酵，變成一種更沉、更黑、更難以擺脫的東西。
這兩年她參與的戰爭中，有國與國的交鋒、村與村的仇殺、族與族的血債。
她看到人們在戰場上嘶吼，在血泊中呻吟。
看到勝利者的狂歡，也看到失敗者的絕望。
看到有人為了生存不得不殺人，也看到有人為了殺人而殺人。
那些畫面不像書本上那樣是非分明，它們都是灰色的，混在一起，分不清誰對誰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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