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鏡月站在鏡子前，怎麼看怎麼彆扭。
她穿上了小南帶給她的和服，把頭髮盤起來，用一根銅簪簪著。
幾縷碎髮從鬢角垂下來，落在顴骨上，襯得她的臉更小了。
銅簪很精緻，簪頭雕著一朵小小的梅花，是去年白送給她的。
鏡子上的人讓她陌生。
她幾乎忘記了穿普通衣服是什麼感覺。
黑色、深灰、藏青，每天都是這些顏色，每天都是緊身的作戰服，現在加上了曉的長袍。
她習慣把自己的身體裹得嚴嚴實實，現在也習慣了面具扣在臉上的重量。
此刻她褪去一身尖刺，脫下沉悶的作戰服，看起來似乎真的只是一個十西歲的少女。
如果不知道她手上沾過多少血，誰都會以為她只是一個普通的、安靜的、在某個普通的村子裡過著普通生活的女孩。
她自嘲地笑了一聲。
鏡子裡的女孩也笑了一聲，嘴角的弧度不大，眼底沒有笑意。
她轉頭看向窗外，愣住了。
雨停了。
在雨隱村待了這麼久，這是鏡月第一次看到雨停。
窗戶外面，天空是深藍色的，雲層散開，有星星在閃爍。
她走到窗前，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裡有泥土的腥味，有青苔的溼氣，還有一種她很久沒有聞到過的、乾淨的味道。
沒有任務，沒有修煉，小南說“今天有活動”，讓她換上那件和服。
她沒有多問，在曉，不該問的不要問，不該看的不要看。
她只是換了衣服，出了門，沿著樓梯往下走，走過那些熟悉的、昏暗的、永遠亮著昏黃燈光的走廊。
走向約定的中心街道，鏡月以為自己會看到和往常一樣的場景。
灰色的石牆，灰色的路面，陰沉的天空，人們低著頭匆匆走過，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停留。
不是。
雨隱村的中心大街上，掛滿了燈籠和綵帶。
紅色的燈籠，黃色的綵帶，藍色的旗幟，在各種各樣她叫不出名字的店鋪之間連綿不絕，像一條流動的河。
燈籠的穗子在微風裡輕輕擺動，綵帶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鮮花擺滿了街道兩側，白的、粉的、黃的、紫的，一團一團的，一簇一簇的，擠在木桶裡、竹籃裡、陶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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