鼬望著少女驟然蒼白的面容，沒有半分玩笑的意味，語氣輕而篤定，字字落地皆重：“我不會拿這種事開玩笑。”
“在你還小的時候，你母親雖然性情不似從前張揚，也沒有再參與高階的任務，但還是時常教導我與止水，有一次止水閒來無事，拉著我登門拜訪。”
他緩緩回溯著被時光塵封的細碎過往，嗓音壓得很輕，像是怕驚擾了她混亂的思緒。
“那是在秋天，你不怕生，黏人得很，看見止水性情溫和，就纏著他不肯撒手，小小的身子扒著他的衣袖，吵著要飛。止水素來心軟，拗不過你，便馱著你在庭院跳來跳去。”
一幕幕鮮活的舊景從鼬的記憶裡流淌而出，清晰得彷彿就發生在昨日。
“我站在廊下看著你們打鬧，你飛累了落地，轉頭就看見了我，顛顛地跑過來，仰著一張軟乎乎的小臉，伸著胳膊要我抱。那是我第一次見你，鮮活、熱烈，眼裡盛著最乾淨純粹的光，沒有半分陰鬱與沉重。”
每一句描述都具體真切，帶著獨屬於孩童的鮮活細節，根本不像是憑空捏造的虛妄。
鏡月閉著眼，太陽穴突突地脹痛，細密的鈍痛順著神經蔓延至整個頭顱，攪得她天旋地轉。
她拼命在腦海中翻找，搜刮著自己從小到大所有的記憶碎片。
她記得春日院裡紛飛的落櫻，記得父親親手搭建的木質鞦韆，記得母親常年佇立在廊下、望向遠方的孤寂背影，記得自己孤獨平淡、無人相伴的童年。
可唯獨沒有深秋的庭院，沒有止水溫和的笑意，沒有鼬的懷抱和安撫，更沒有這一段被人親口訴說的、溫熱鮮活的過往。
一片空白。
乾乾淨淨，寸草不生的空白。
彷彿鼬口中的那個活潑頑劣的小女孩，從來都不是她飛鳥鏡月。
“不可能……”鏡月的嗓音抖得愈發厲害，帶著難以置信的茫然與慌亂，她緩緩睜開眼，漆黑的瞳孔一片渙散，“我的記憶沒有斷層，從我記事起，身邊就只有父母二人。我從未見過止水，也從未在那時見過你。”
“為什麼我一點都記不起來？”她抬眼死死盯著鼬，眼底翻湧著迷茫、惶恐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偏執，“鼬，你告訴我，是不是你記錯了？”
鼬輕輕搖頭，目光落在她澄澈卻盛滿慌亂的眼眸裡，語氣鄭重無比：“我不會記錯。也沒有騙你的必要。”
話音落下，所有的僥倖轟然破碎。
鏡月渾身一僵，後背驟然冒出一層細密的冷汗，指尖的涼意順著血脈蔓延全身。
如果鼬沒有記錯，如果這段過往是真實存在的……
那消失的記憶，到底去哪了？
腦海中驟然閃過母親臨行前的模樣，那雙溫柔又盛滿悲慟的眼眸，那句縈繞了她十餘年的叮囑，再次清晰地響徹心底——
「我的鏡月，不要繼承宇智波的血脈。」
如果記憶被篡改了，那麼到底什麼是真的，什麼是假的？
如果她從前那樣活潑，那前世記憶的感情漸凍症是什麼？
不對，她真的是穿越者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