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月站在原地，視線渙散模糊，只能看到少年小小的、晃動的色塊身影。
她不太習慣這種被人關心、被人惦記的溫和氛圍，心裡微微彆扭，轉移了話題：“你在幹什麼？準備出門嗎？”
“對啊！”木魚毫無察覺她的拘謹，大大方方首起身，把背上的竹揹簍往上顛了顛，語氣輕快，“我收拾好工具啦，準備去海邊撿點海貝、小螃蟹和海帶，今天海邊退潮，能撿好多新鮮海味，晚上可以加餐！”
少年的語氣雀躍又純粹，滿是普通孩童簡單的快樂。
鏡月垂了垂眼，心裡生出幾分不自在。
這兩天她昏迷臥床，被這對師生救下、悉心照料，吃喝湯藥、療傷養護，全是對方無償付出。
她做不出心安理得接受別人善意。
哪怕對方是心血來潮救她，哪怕只是臨時收留，能搭把手的地方，她一定要幫忙。
鏡月抿了抿乾澀的唇，主動開口詢問：“有沒有什麼我能幫忙的？”
木魚愣了一下，歪著腦袋認真思索起來。
他本來想說不用，讓姐姐好好養傷就行，可轉念一想，鏡月躺了兩天，剛醒就一首悶在屋裡，肯定無聊。
正糾結的空檔，院子門口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老師緩步走了出來，雙手穩穩端著一張輕便的小木桌。
木魚看到老師，瞬間眼前一亮，立刻有了主意，轉頭對著鏡月大聲說道：“有了！姐姐要是閒得慌、想幫忙，就幫老師整理乾花草藥吧！”
“把這些曬乾的草藥分好類，裝進小藥包裡，還能做成安神驅蚊的香囊！老師平時都是一個人做，你剛好可以搭把手！”
這個活輕鬆安全，不用出力、不用跑動，也不會牽扯到傷勢，剛好適合還在休養的鏡月。
鏡月沒有半點猶豫，輕輕點頭應聲：“沒問題。”
鏡月說完就憑著嗅覺和模糊的光影，慢慢挪動腳步，走到老師身側的空板凳旁，穩穩坐下。
院子裡的草藥味道很濃，各式各樣的草木香氣層層交織，清新又治癒。
她視力看不清細微的紋路、藥草的模樣，但她的嗅覺還在。
不同草藥的味道，她一聞就能精準區分。清涼的薄荷、微苦的艾草、淡香的忍冬、醇厚的甘草，每一種氣息都層次分明，絕不會混淆。
失明的女人像是早己習慣周遭的一切，也完全不在意鏡月的狀態，沒有多餘的關心，也沒有多餘的盤問，只是淡淡開口，聲音溫柔平緩：“麻煩你了。左邊是安神的草藥，右邊是驅蚊的，分開分揀、捆紮裝包就好。”
“嗯。”鏡月輕輕應了一聲。
沒有多餘的對話，院子裡瞬間變得安靜又舒緩。
木魚見兩人安頓好，徹底放下心來，揮了揮手大喊一聲：“那我去海邊啦！晚點撿完海味就回來！”
說完就揹著大揹簍，一溜煙跑出柵欄門，踩著海風往海邊的方向跑去，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林間小道盡頭，只留下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院子裡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風吹草木的輕響、遠處海浪拍岸的低鳴，還有兩人整理草藥的細微動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