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些困在漩渦裡的人，無處可逃。
長久的沉默裡，千般心緒翻湧交織，酸澀、無奈、執著、疲憊層層堆疊，堵在喉頭，最終只化作一片死寂。
鏡月終究什麼也沒說。
她沒有辯解，沒有反駁，亦沒有動搖。
有些執念，早己深入骨血，不是一句“安穩度日”，便能輕易割捨。
見她始終緘默，女人輕輕吐出一口氣，似是早己洞悉所有答案，不再追問，只是重新抬手，慢條斯理地收拾著桌上的草藥。
指尖拂過乾燥的枝葉，動作溫柔又規整，沖淡了方才對話裡的沉重與悲涼。
山海依舊遼闊，風色漸趨溫柔。
壓抑凝滯的空氣，緩緩被海風撫平、稀釋。
遠處傳來細碎輕快的腳步聲，混著少年清亮的呼喊，穿透層層海浪，悠悠落進小院。
“姐姐！老師！我回來了！”
是木魚。
少年的聲音乾淨澄澈，帶著海邊日光曬透的暖意，鮮活又蓬勃，瞬間驅散了滿院的沉鬱。
鏡月微微抬眼，渙散的視線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隱約看見一道清瘦利落的少年身影，踏著滿身海風與日光，快步朝這邊跑來。
木魚額角帶著薄汗，臉頰被海邊晚風與落日餘暉吹得泛紅，眼底盛著純粹明亮的笑意。
他快步衝到木桌旁，微微彎腰，氣息微喘，眼裡滿是雀躍，迫不及待地將揹簍放下。
“今天潮水退得早，不僅有不少海貨，我還撿了好多好看的貝殼！”
木魚眉眼彎彎，笑意澄澈乾淨，轉頭看向靜坐的鏡月，語氣柔軟又體貼：“姐姐，你喜歡海螺嗎？我撿了好些花紋最光滑、摸起來最舒服的，不會硌手，你可以拿著玩！我跟你說，放在耳邊能聽到海浪的聲音哦！”
說完，他又從揹簍裡挑出一枚通體乳白、質地溫潤的海螺，遞到鏡月的掌心。
微涼溼潤的觸感落在皮膚之上，帶著海水獨有的清冽氣息，乾淨又治癒。
鏡月下意識收攏指尖，輕輕握住那枚貝殼，沉寂許久的心底，泛起一絲淺淺的暖意。
“謝謝。”她輕聲開口，嗓音還有一絲未散盡的微啞，“我很喜歡。”
一旁的失明女人聽著少年鮮活的話語，唇角不自覺揚起一抹淺淡溫柔，指尖依舊有條不紊地捆紮著草藥，輕聲打趣：“今日收穫倒是豐盛。”
“是啊！”木魚用力點頭，眉眼亮晶晶的，格外有成就感，“我摸到了好些螃蟹海蠣，和漁民叔叔還換了海魚！今天的海魚特別新鮮，晚上可以清蒸吃，清淡不膩！”
少年嘰嘰喳喳地說著今日的趣事，語速輕快，嗓音清亮。
說海邊隨風起伏的蘆葦，說低空盤旋的白色海鳥，說落日鋪滿海面的碎金波光，說潮水退去後沙灘上錯落的浪花印記。
瑣碎又平凡的日常，簡單又鮮活的歡喜，一點點填滿了方才壓抑安靜的小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