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言沒有急著去找前臺要藥,而是先把景珩扶到床邊坐下,然後蹲下來看著他的臉問了一句:“你對布洛芬過不過敏?”
景珩靠坐在床沿上,眼皮垂著,看起來隨時都要合上,他搖了搖頭。溫言站起來,拉了拉外套,說了句“你等著”,然後轉身出了門。
走廊裡的感應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她邁著快速的步子走向電梯。
前臺值班的是一個年輕的男員工,看見她急匆匆地跑過來,還以為出了什麼大事。
溫言喘了口氣說需要布洛芬和一壺熱水,她的朋友發燒了。對方點了點頭,從櫃子裡拿出一個醫療包,抽出一板布洛芬遞給她,又轉身走進員工休息室,拎了一個保溫熱水壺出來。溫言說了一聲謝謝,接過東西又跑上了樓梯。
回到房間的時候,景珩還是她離開時的那個姿勢,坐在床沿上半靠著床頭,眼睛閉著,呼吸比剛才更重了一些。
溫言把熱水壺放在床頭櫃上擰開蓋子,熱氣冒出來。她拆開布洛芬的包裝,把一粒膠囊放在他手心裡,又把倒好的熱水遞到他面前。
“等水不再那麼燙的時候你把藥吃了,如果半夜有什麼問題,記得給我打電話。”溫言站了起來,“別硬撐。”
他說了一句“知道了”,聲音很輕,溫言點了點頭,給他蓋上被子之後出了門。
走廊裡的感應燈在她經過的時候又亮了一遍,她回到自己房間關上門的時候出了一口氣。溫言不知道為什麼自己要做這些事。但任何一個人在隔壁發了高燒,只要她看見了都不會不管的。
她脫了外套重新躺回床上,這次她沒有開啟勿擾模式,雖然景珩吃了藥應該就退燒了,可能不會給她打電話,但她還是不能賭這些。
但她沒想到的是景珩沒有吃那粒藥。
她放在他手心裡那粒小小的膠囊,在他手心裡躺了片刻之後被隨手放在了床頭櫃上。他喝了幾口熱水把杯子放下了,他倒在床上,側過身面朝窗戶的方向,連被子都沒有蓋上。
半夜,溫言的手機響了。
她看到螢幕上“景珩”兩個字,腦子瞬間清醒。她接通之後還沒說話,那頭只傳來一陣沉悶的呼吸聲,比上次更重、更急,像是胸口壓了什麼東西喘不上來。她說了一句“你別掛”,然後穿著拖鞋跑出了門。
她趕快大力敲了幾下門,等待門開的時候讓她覺得如此漫長。
終於,門打開了,裡面一片漆黑。只能藉著外面的聲控燈看清景珩的臉,他看起來懨懨的。
溫言伸手摸他的額頭,燙得不像話。
她想收回手走進去拿床頭櫃上的體溫計,但她的手還沒離開他的皮膚,他的身體就像失去了所有的支撐,整個人朝她的方向栽了過來。
他的頭就這樣落在了她的肩膀上,滾燙的額頭抵著她的鎖骨,撥出的熱氣帶著不正常的灼燙打在她耳廓上,溫言覺得那一側的皮膚從耳垂一首麻到了脖子根。
她有一瞬間被壓得沒有站穩,往後退了半步抵住了地面才穩住重心,景珩的全部重量都壓在她身上,她一隻手撐著他的肩膀想把他推回去,但他太重了,推不動。
“你先起來。”她的聲音比平時高了一些,不完全是著急,還有一點慌張。
她並沒有得到回應。景珩的頭埋在她的肩窩裡,呼吸滾燙,一動不動。她咬了咬牙,用盡力氣把他往床的方向帶。
他倒在床上的時候發出一聲悶響,她被帶得整個人撲在他的胸口上,手肘撐在枕頭旁邊。她趕緊翻過身從床上下來,光著腳踩在地毯上。溫言出了門,沒有關房門。一路小跑著回到自己房間,換了衣服,拿了手機,一邊跑一邊打了急救電話。
急救來得很快。大概是這附近住的酒店都有和港城本地的私立醫院簽過合作協議,救護車從打電話到出現在酒店門口只過了不到十分鐘。溫言幫急救人員把景珩從房間裡接出來的時候,他燒得意識己經開始模糊了,急救人員在車上給他做了基礎的監測和物理降溫,溫言坐在摺疊椅上,看著景珩手上夾著的血氧夾和鼻孔裡插著的氧氣管,覺得這個畫面好不真實。
到了醫院之後她被攔在診室外面,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了好一會兒,期間她把手機的電量看了好幾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