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有一個護士推開門叫她,她才跟著走進診室。
醫生是個頭髮花白的中年人,普通話帶著一點口音,但能聽懂,他說患者是過度勞累疊加水土不服,免疫力下降導致的上呼吸道感染引發了高熱,目前己經掛上了抗生素和退燒藥,好在沒有發展成肺炎,建議留院觀察一天。溫言點了點頭說明白了,道了謝。
她走進病房。景珩躺在靠窗的病床上,被子拉到胸口,手背上扎著留置針,透明的輸液管一路延伸到床頭的輸液架上,點滴一滴一滴地往下墜。
溫言看了一眼手機,凌晨三點,她沒有什麼心思回酒店了,從這裡打車回去再躺下沒等睡著天就該亮了。
她走到隔壁那張空著的陪護床前,把枕頭拍松,從櫃子里拉出一條薄毯子。
睡之前她去倒了一杯溫水放在景珩的床頭櫃上,怕他半夜醒了口乾找不到喝的。然後她回到自己的床上,把薄毯子拉到下巴,側過身面朝景珩的方向,看著輸液管裡一滴一滴往下落的水珠,眼皮慢慢沉了下去。
第二天早上,溫言的手機響了。鬧鐘的鈴聲是她最常用的那首預設的雷達音,尖銳又急促,但她沒有任何反應,整個人蜷在薄毯子裡呼吸又輕又勻。
景珩被那聲音吵醒了,他睜開眼,先是看到白色的天花板和掛在自己床邊的那袋還沒滴完的藥水,然後側過臉,看見隔了幾步遠的另一張床上縮成一團的溫言。
他的手背上扎著針頭,他用另一隻自由的手去夠床頭櫃上的手機。他的手指觸到發光的螢幕,關閉了鬧鐘。動作不大,但牽扯到輸液管,管子裡面的液體迴流了一小截,暗紅色的血液沿著軟管往上爬了一點又退回去了,他皺了皺眉,沒有發出聲音。
他把手機放回原處的時候螢幕還亮著。過了不知道多久,那個螢幕又亮了,來電顯示的備註是梁先生。
景珩看到那三個字的瞬間,手指在螢幕上頓了一下,動作算不上快。鈴聲持續了兩秒,他按下了接聽鍵。
“溫小姐,今日上午的議程你沒來,”那頭傳來一個溫潤的聲音,“是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景珩沒有立刻回答,他把手機貼近耳朵,目光落在隔壁床那個還在睡著的人身上。
她側躺著,臉埋在被子裡,只露出半張臉和額頭上一撮不安分的碎髮。
他的聲音壓的很低,帶著發過高燒之後特有的沙啞和不耐煩:“她在睡覺,請你不要再打擾她了。”沒有給對方回應的機會,景珩首接掛了電話,把手機螢幕朝下扣在床頭櫃上。
忙音響了很久之後才停。梁聿修站在會場外面的走廊裡,手裡握著手機,陽光從落地窗傾瀉進來,把他整個人映成一道安靜的剪影。他站在原地看著被結束通話的介面,很久沒有動。
梁聿修把手機收進口袋轉身回了會場,什麼都沒說。
到了十點多,溫言才自己醒過來。她先是聽到了空調出風口細微的氣流聲,然後是輸液架滾輪轉動的聲音。她猛地睜開眼,看到對面床上景珩正靠坐著,一個護士蹲在他手邊拔留置針,棉球按在手背上用膠布固定了一圈。
她伸手去摸手機想知道現在幾點,螢幕亮起來之後她看到數字——十點二十三分。她整個人從床上彈了起來,她睡了這麼久嗎?
鬧鐘呢?她明明設了鬧鐘的。
她開啟和梁聿修的對話方塊,裡面靜靜地躺著幾條訊息。最近的一條是八點西十五發的:「溫小姐,你沒事吧?」
溫言的手指懸在螢幕上方,她打了一行字又刪掉,刪掉又打,來回了好幾遍,最後發出這樣一條訊息:“梁先生實在抱歉,昨晚突發一些事情,忙到凌晨才睡下,剛才沒聽到鬧鐘。我這邊處理好了,下午一定趕到會場。真的很抱歉。”
對面幾乎是秒回:「不急,你先把事情處理好。下午見。」
溫言放下手機,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她看了一眼景珩。景珩的手背上貼著輸液貼,正端著水在喝,表情很平淡。
“你什麼時候醒的?”溫言問。
“有一陣了。”他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