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末）
頭一場霜落在二十二那天早上。
阿禾天沒亮起來去灶房，推門一看，院子裡白了一層。水缸邊沿結了薄冰，拿指頭一按，咔一聲碎了。
石磨上也落了霜。她拿抹布擦了擦，磨盤冰手，豆子倒上去，咕嚕嚕滾了兩顆到地上。
李二狗來的時候，呼著白氣。
“上凍了。”他說。這是他到姜家以後說的最長的一句完整話。
“磨盤凍了，先用熱水澆一澆，不然磨不動。”姜荇從屋裡出來，手裡端著一瓢熱水。
熱水澆上去，嗞的一聲，白氣騰起來。李二狗用手背抹了一把臉，低頭去推磨。
第一圈有點澀，第二圈就順了。
阿禾那天多做了二十塊豆腐乾，因為聚福樓派人來說了，天冷了吃豆腐乾的人多，加到每天一百五十塊，月底再往二百上走。
“趙掌櫃說，他東家想見見你。”送貨回來，姜荇這麼說了一句。
“東家？”
“聚福樓不全是趙掌櫃的，上面還有大東家。聽說姓陸，家在陳州，做的不止酒樓，還販糧。”
“見我幹什麼？”
“不知道。趙掌櫃原話說的是“想認識認識”。”姜荇把驢車上的空筐卸下來，“你不去也行，我替你應付。”
阿禾想了想，“我去吧。”
“為什麼？”
“人家要見我，又不是見你。”她把圍裙解了搭在繩上，“而且我想看看，這個大東家是什麼路數。”
約的是三天後，聚福樓後院的茶室。
阿禾去之前換了一件衣裳。是她自己的，不是孃的舊棉褂——一件半舊的藍布襖，領口袖口都沒破，是入秋前娘給她做的。頭髮攏了攏，沒戴什麼首飾，就那根木簪。
“要不要哥陪你去？”姜荇在門口問。
“不用。”
“那——”
“送完貨順路，又不是去打仗。”
姜荇笑了一下，沒再說。
聚福樓阿禾來過好幾回了，每次都是走後門，送豆腐乾，跟趙掌櫃對數，拿了錢就走。後院沒進去過。
穿過灶房往南走，過了一個月亮門，是一個小院。院子裡種了棵桂花樹，葉子還綠著，底下襬了石桌石凳。
茶室在院子東邊，一間小平房，門半開著，裡面有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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