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在凳子上坐下來，像是怕凳子不夠結實似的。
“西條二十文？一條五文？”
“西條擱一塊賣的，一套算的。孫掌櫃說讀書人講究成套。”
“那——”
“他還說再要三套。”姜荇把綵線擱桌上，“說最近老有讀書人來問。”
母親拿著線沒說話。
“娘，你一個月繡一套出來，就是二十文。比你跟爹去布莊包布還強。”
母親低著頭看線。紅的藍的綠的擱在膝蓋上，顏色鮮亮。
“我試試。”她聲音很輕，“花片子那條繡得不行，孫掌櫃只給了十二文。梅蘭竹菊成套的給二十——差了不少。”
“那就光繡成套的。花片子少繡，繡就繡好的。”
母親抬起頭看了看姜荇：“你現在比我會算賬。”
“跑多了就看明白了。”姜荇往灶房走，“娘，晚上做啥吃？我餓了。”
“餅子還有。”
“天天餅子。”
“嫌餅子硬你牙口好，啃得動。”
姜荇不說話了。
晚飯桌上母親說：“他爹，布莊的事你定了？”
“定了。下月初去。”
“他爹——”
“別說了。”父親把餅子掰開，“包布不費腰。三十文是三十文。”
“家裡吃得上飯。”
“吃得上飯不夠。還欠著債。老大以後娶媳婦不要錢？”
母親不說話了。
“爹，”姜荇開口，“我上回在邱掌櫃那聽說有種藥酒，泡了草藥的，抹腰上管用。兩文錢一壺。”
“藥酒？”父親擺手，“膏藥就行。”
“爹，你晚上腰疼得翻不了身，別當我不知道。”
父親沒接話。
“兩文錢。試試。不行下回不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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