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多月裡,他走遍了聯邦二十三個省。五個戰區,拜訪了二十七位準宗師。
雪越下越大。
徐無異站在山崗上,任由雪花落滿全身。他的目光越過星京城的萬家燈火,看向城郊那片清幽的山林。
那裡是林劍一宗師的小院,這位宗師由於某些事務,必須返回研究院,如今就住在星京。
三個多月前,徐無異從紅河老家離開,踏上游歷之路。
三個多月後,他來到了這裡。
他走過了那麼多地方,見識了那麼多武道,打了那麼多場戰鬥。他的槍法越來越強,他的心相越來越穩,他的實力越來越接近宗師的門檻。
他逐漸意識到,自己並不是真的有所欠缺,而是自認為有所欠缺。
這是看不清本心所致,在徐無異初步凝聚心相時,也曾經有過迷茫,是被一人點明瞭心意。
林劍一。
那位劍心通明的宗師,那位曾以一劍照徹他本心的前輩。
現在,他想再請林劍一齣一次劍。
因為他意識到,當年的本心,已經變了。
那時的他,是剛剛領悟「焚」之真意的徐無異,滿腔熱血,滿心不平,渴望以煌煌大日焚盡世間一切不公。
現在的他,是走過萬里路。見過百種人的徐無異,他見識了太多太多,知道了這個世界遠比他想像的複雜。
不公依然存在,但那些不公背後,有太多他無法簡單評判的東西。
當初的林家能幕後操縱,隨意擺弄特權,根源在於祖上出過一位宗師林老。
但反過來說,林家能有這種權力,也恰恰是因為林老為聯邦立下了汗馬功勞,所以這種權力到底合不合理,公不公平?
昔日的徐無異當然覺得不公平,但如今他距離宗師只有一步之遙,甚至提前享受了宗師級的特權,現在他還覺得不公平嗎?
如果現在他可以心安理得接受這種特權,那麼昔日的他到底是憎惡特權,還是憎惡特權沒有落在自己身上?
從本心上說,徐無異覺得這一切不對,這個世界不該是這樣,但他如今又深刻地意識到,自己無力改變。
宗師們的特權並非來自於某種制度,而是來源於他們自身的力量。
一名宗師的存在,天然能獲取大量資源,他們再將之分配給自己的弟子。晚輩,由此形成一個巨大的利益集團。
這種分配是合情合理的,總不能說宗師們拼命拿到的功勳,不能給家人半點照顧,哪怕徐無異自己也做不到。
所以如果聯邦不給他們特權,他們就會依靠自己的力量,從整個社會中自行索取,而且無度,甚至可能引發大規模的動亂。
現在由聯邦來賦予特權,本質上是一種限制,不允許宗師們無限地使用特權。
至少現在,聯邦法律依然能約束宗師。
這樣的局面,哪怕徐無異成為宗師,乃至於成為神意級的頂尖宗師,也很難扭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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