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碰夏禾，只是看著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天台上的風還在吹，捲起角落裡積年的灰塵和枯葉，打著旋兒。
“夏禾，”黎肖南開口，聲音因為耳朵的問題，比平時稍大一些，也有些沙啞，但很清晰，“我原諒你。”
夏禾猛地一震，難以置信地睜大眼睛。
“但我不會再把後背交給你了。”黎肖南接著說，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力度，“從你選擇用這種方式‘贏’我的那一刻起，我們之間……就完了。”
這句話很輕，落在夏禾耳朵裡，卻比任何斥責都重。她臉上那點因為“原諒”而剛剛升起的微弱希冀，瞬間凝固，然後粉碎。她看著黎肖南的眼睛，那裡面沒有她預想中的憤怒或憎恨，只有一片深沉的失望，和塵埃落定後的決絕。
她明白了。徹底明白了。
那些一起躲在被窩裡分享心事的深夜，那些在圖書館並肩奮戰到閉館的週末，那些在操場上一圈圈跑步、暢想未來的黃昏……所有的所有，都被她自己親手摔在了地上，碎成了粉末。再也拼不回去了。
一陣突兀的、尖銳的手機鈴聲，猛地刺破了天台沉重的寂靜。
王夜漓皺了皺眉，從褲袋裡掏出手機。螢幕上跳動著一串沒有備註的陌生號碼。他看了看來電顯示，又抬眼掃過面前神色各異的三人，按下接聽鍵。
“喂。”
他走到一旁，低聲應了幾句。電話那頭的人似乎說了不少，王夜漓的眉頭越皺越緊，臉上的神情也漸漸變得嚴肅，甚至有些凝重。
“好，”最後，他沉聲說，“明白了。明天早上九點，我們會準時到。”
結束通話電話，他轉過身，目光依次掠過黎肖南、楚霖，最後在癱坐在地上的夏禾身上短暫停留了一瞬，又移開。
“是‘特殊天賦計劃’那邊打來的。”他言簡意賅，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定調，“通知我們三個，明天早上九點，去城郊的集訓營報到。”
黎肖南愣住了，似乎還沒從剛才那場情緒風暴裡完全抽離，眼神里帶著茫然的空白。楚霖則下意識地扶了扶眼鏡——雖然他並沒戴——眉頭蹙起，流露出明顯的疑惑。
“那個計劃……篩選標準不是一向很嚴嗎？”楚霖開口，聲音有些虛弱，但邏輯清晰，“我和肖南的能力，都只是最初級的顯現，不穩定，也缺乏控制。而且肖南現在……”他看了一眼黎肖南貼著紗布的耳朵，意思不言而喻。
王夜漓點了點頭，目光卻投向天台之外逐漸被暮色吞噬的城市輪廓，眼神有些深。
“電話裡是這麼說的。”他收回目光，語氣裡帶著一種自己也尚未完全理解的確定，“我們三個，都符合他們的‘要求’。具體原因，恐怕要等明天到了那裡才能知道。”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一塊石頭，投進了剛剛趨於平靜的水面。
夏禾呆呆地坐在地上，聽著他們的對話。風把她凌亂的頭髮吹得更亂，臉上的淚痕半乾，緊繃著皮膚，有點刺痛。她看著眼前這三個人——黎肖南耳上的紗布，楚霖眼中褪去的色彩，王夜漓手裡那部剛剛接到命運通知的手機。
他們站在一起，即便剛剛經歷了一場殘酷的對峙與決裂，此刻卻依然被一條無形的線捆綁著，指向同一個未知的明天。而她，被徹底地、清晰地隔絕在了這條線之外。
羨慕嗎？有的。但更多的，是一種冰冷徹骨的失落和空洞，像心口被挖走了一大塊，呼呼地漏著風。
最後的夕陽餘暉終於徹底沉入地平線之下，天空過渡成一種沉鬱的深紫色，遠處城市的燈火次第亮起，星星點點，璀璨又冷漠，像撒在巨大黑色天鵝絨上的玻璃碎鑽，美麗，卻毫無溫度。
風大了一些，呼嘯著掠過空曠的天台，捲起更多塵土和落葉，在角落裡打著絕望的旋兒。
黎肖南輕輕吸了口氣，秋夜的涼意灌入肺腑，讓她打了個寒顫，也讓她更清醒了些。她伸手，重新扶住楚霖的胳膊。楚霖側頭看她一眼，指尖那點微光早己熄滅，他只是默默地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靠得更穩些。
兩人沒再看地上的夏禾，也沒再多說什麼，轉身，朝著來時的鐵門走去。
王夜漓最後看了一眼癱坐在地、彷彿被抽走所有力氣的夏禾，又看了看欄杆上那瓶孤零零的、印著指紋的礦泉水。他沒去拿，也轉身跟上黎肖南和楚霖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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