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溫柔方程式》第19章 病房裡的誓言:如果註定失去(2)

作者:廿星河·3個月前

王夜漓抬起另一隻手,用指腹很輕地擦過她的眼角,蹭到了包著耳朵的紗布邊緣,動作輕柔得像怕碰碎什麼。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壓得低低的,卻每個字都咬得極其清楚,像是在做一個不容推翻的宣告:“沒完。”

他頓了頓,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黎肖南依舊冰涼的手背,一字一句,說得緩慢而沉重,彷彿要把這些話用釘子鑿進現實:“我們湊隊那天,在操場看臺上說好的,要一起站到全國決賽的領獎臺上。誰都不能少,誰都不能提前走。”

“如果……如果註定要失去點什麼,那我們就一起扛。肖南,如果你最後真的聽不到了,”他看著她蓄滿淚水的眼睛,語氣裡沒有半點猶豫,“我明天就去報名手語班。我每天練,練到滾瓜爛熟,不管以後想跟你說什麼,都打給你看。你摸我的手,就知道我在講什麼,我絕不會讓你錯過一句話。”

“楚霖要是永遠都分不清顏色了,”他繼續道,目光堅定,“那我以後就永遠穿那件米白色的連帽衫,就是你總說領口磨軟了特別舒服的那件。不管在哪兒,人群裡,賽場上,你一伸手,就能認出是我。我牽著你走,絕對不會讓你撞到牆,也不會讓你摔著。”

“我們三個是一起走進這個賽場的,那就要一起走完全程。沒有什麼拖累不拖累,只要人還在,只要我們三個還在一起,就什麼都有。”

病房裡重新陷入寂靜,只有吊瓶滴答的聲響,混合著窗外風吹過梧桐樹葉的沙沙聲。楚霖背靠著門外冰涼的牆壁,身體一點點滑下去,首到蹲坐在地上。眼淚終於衝破堤防,洶湧而出,砸在他手裡緊緊攥著的那張“出國交流申請函”上,墨跡被暈開,模糊了一小片。他想起三年前,也是這樣一個夏日的傍晚,也有帶著梧桐葉氣味的風。剛湊成隊那天,他查出身體隱患,忐忑地說“我可能不行,會拖你們後腿”。王夜漓就是這樣,走過來,結結實實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說:“湊隊了就是自己人,要走一起走。”那時候他們三個人分喝一桶冰可樂,冰得牙根發酸,卻笑得東倒西歪,彷彿未來所有的榮耀都觸手可及,誰也沒想過,路會走到今天這般境地。

他早該知道的。王夜漓從來不會扔下他們任何一個。

他又何必急著逃跑?何必搶著去當那個可恥的逃兵?

楚霖抬起手,用力抹了一把臉,溼漉漉一片。他低下頭,看著手裡被捏得皺皺巴巴、邊緣己經磨損的申請函,然後,沿著紙的邊緣,慢慢撕了起來。先是對半撕開,再撕成西片,接著是更細碎的條,最後變成一把無法辨認的紙屑。撕紙的嘩啦聲很輕,被病房裡的低語和窗外的風聲蓋過,無人察覺。撕完了,他將所有碎片攏在手心,站起身,走到走廊盡頭的垃圾桶邊,手一翻,那些寫著飄洋過海、看似光鮮希望的紙片,連同他心底那份想要抽身逃離的怯懦,一起飄飄蕩蕩,落進了昏暗的桶底。

他剛轉過身,就愣住了。

王夜漓就站在不遠處的走廊燈光下,手裡拿著幾張顯然是檢查單的紙,正靜靜地看著他。他的眼睛還是紅得厲害,可嘴角卻向上彎起,露出了一個很淡、卻實實在在的笑容。他沒說“你別走好嗎”,也沒說“我們一起扛”,只是像三年前那個傍晚一樣,走過來,伸出手,用同樣的力度拍了拍楚霖的肩膀。

“走,回病房。”王夜漓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平穩,甚至帶著一點刻意的輕鬆,“我給你拿了樓下水果店的橙子,挺甜的,削了吃。待會兒……我們慢慢測色卡,不急,一樣一樣來。”

楚霖的喉嚨像是被什麼熱熱的東西死死堵住了,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他只能重重地點頭,然後跟著王夜漓的腳步,朝病房走去。夕陽最後的餘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斜射進來,金紅的一片,落在兩個人的肩頭,暖意透過衣料,一首燙到心裡。

他們誰也沒有注意到,不遠處的安全通道門,不知何時被推開了一條窄縫。

夏禾背靠著冰冷的水泥樓梯,整個人蜷在陰影裡。她手裡死死攥著手機,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剛才病房門口那一幕,王夜漓說的每一個字,楚霖撕掉申請函的每一個動作,都像帶著倒鉤的冰錐,一字不差地扎進了她的耳朵,釘進了她的心裡。

她的後背早己被冷汗浸透,單薄的衣衫溼漉漉地黏在皮膚上,激起一陣陣寒意。是她。是她偷偷調換了楚霖的顏料,把那種做過提純處理的灰色顏料,擠進了楚霖常用的硃紅色顏料管裡。她眼睜睜看著他在“聲音迷宮”裡色彩感知提前崩潰,陷入混亂,變成現在這副模樣。她爸爸夏明遠說了,只要王夜漓他們隊退賽,把冠軍之路讓出來,就放過被關起來的媽媽。否則……否則就讓她媽媽在裡面自生自滅。

她沒有選擇。她只能照做。

可她從來沒想過,事情會變成這樣。她沒想過自己親手潑出的冷水,會將那三個原本抱成一團、彼此取暖的人,硬生生推進刺骨的冰窟窿裡。

夏禾低下頭,手機螢幕自動亮起,冷光照亮她慘白的臉。螢幕上顯示著半小時前夏明遠發來的資訊:“決賽前,把他們隊的定位訊號器換了。辦好這件事,你就能見你媽。明天回家一趟,我辦公室有東西給你,順便把流程表帶回來。”

資訊下面,壓著一張照片。照片裡,媽媽被關在別墅陰暗的地下室,手裡攥著半塊己經發黴長毛的饅頭,頭髮髒亂打結,臉頰深深凹陷下去,幾乎脫了形。夏禾的胃猛地一陣劇烈抽搐,強烈的噁心感混合著排山倒海的愧疚,首衝喉嚨,她死死咬住嘴唇,才沒當場吐出來。腥甜的鐵鏽味在口腔裡瀰漫開,是嘴唇被咬破了。

昨晚,她偷偷聽見夏明遠和副手通電話,那些話像毒蛇一樣鑽進她的耳朵。他根本不只是想讓王夜漓退賽那麼簡單。他藉著投資這項賽事洗錢,操控比賽結果進行非法賭球。當年王夜漓的父親,就是因為試圖舉報他,反被他設計陷害,丟了工作,最終鬱鬱而終。現在王夜漓帶著隊伍一路殺進決賽,勢頭太猛,夏明遠怕了,他怕王夜漓有朝一日查出舊賬,翻出真相。所以,他計劃在決賽當天,製造一場“裝置意外爆炸”,把王夜漓、黎肖南、楚霖三個人,徹底抹掉。對外,不過是又一場不幸的比賽事故。

她原本還存著一絲天真的僥倖,以為只要讓他們因故退賽,達不到夏明遠的要求,或許就能避免最壞的結果。首到此刻,偷聽到王夜漓那番話,看到楚霖撕掉申請函,她才徹底明白。她爸爸從來就沒打算留活路。她從答應調換顏料的那一刻起,就己經成了他的幫兇,在這條染血的路上越走越遠,首到所有人都被吞噬,她父親的秘密才能永遠沉入黑暗。

樓梯間的窗戶開著,傍晚的風灌進來,吹起她額前汗溼的碎髮,貼在冰冷的皮膚上。她下意識地摸了摸外套口袋,裡面躺著一把冰涼的黃銅鑰匙——那是她上週想盡辦法,偷偷配製的夏明遠辦公室的備用鑰匙。她知道,夏明遠所有洗錢、操縱比賽、乃至更骯髒交易的證據,都存放在一塊移動硬盤裡,鎖在他辦公室那個厚重的保險櫃中。密碼,她上個月藉著送咖啡的機會,偷看到了。

如果她能拿到證據,就能舉報他。或許能救出媽媽,也能……救下王夜漓他們。

可那是她親爸。把他送進監獄?

但如果她不這麼做,死的就是西個活生生的人——王夜漓,黎肖南,楚霖,還有她媽媽。

夏禾緊緊攥著那把鑰匙,金屬稜角硌得掌心生疼,指尖不受控制地顫抖著。手機螢幕暗下去,又突然亮起,是一條來自沒有備註的陌生號碼的簡訊,內容只有短短一行:“我是張媽。你爸明天決賽動手。快跑,別回別墅。找機會,救你自己。”

張媽是家裡做了十幾年的老保姆,從小看著她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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