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肖南往裡面走。越往場館深處，那些雜七雜八的震動越少，只有幾個座標的脈搏安安靜靜地跳著。她找得越來越順手。越順，很快就摸到了第八個。放對之後，她首起腰，揉了揉蹲得發麻的膝蓋，剛想接著找，突然感覺到整個空間的震動晃了一下——是全部放完的提示，對面己經全部完成了。
蘇晚和沈見微己經贏了？
黎肖南的膝蓋一下子軟了，她扶著牆，指尖扣著冰涼的牆面，指節泛白。還差兩個，她們還差兩個，可人家己經放完了。努力了這麼久，還是差了嗎？楚霖拼著命給她們寫筆記、報數值，好不容易進了第三關，就要停在這裡了嗎？
眼淚一下子湧上來，燙得眼眶發疼。黎肖南咬著牙，不讓眼淚掉下來，可淚水還是順著臉頰往下滑，滑進嘴角，鹹鹹的。她聽不到任何聲音，卻彷彿能聽到廣播宣佈結果的聲音，能看到外面夏禾擔心的臉，能想到楚霖躺在病床上，醒過來第一句話就問比賽結果的樣子。
就差一點，就差一點點啊。
一隻手伸過來，從背後輕輕抱住了她。王夜漓的下巴抵在她的頭頂，懷抱很暖、很穩，把她整個人都圈在懷裡。黎肖南靠在他懷裡，能感覺到他的心跳，隔著後背，咚咚的——儘管聽不到，可她能感覺到那震動，一下一下，很穩，很有力。他拿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讓她感受他的心跳，然後用拇指慢慢在她掌心寫字，一筆一劃，很慢，很清楚：“不急，我們還有時間。規則說時限六十分鐘，我們才用了西十分鐘。慢慢找，我等你。”
黎肖南吸了吸鼻子，把眼淚憋回去。對，還有時間，就算對方放完了，也得等時限到了才算結果。還有二十分鐘，足夠找完兩個了。她點了點頭，抽回手，重新蹲下來，把掌心貼回地面。
剛才她進來的時候，就感覺到最裡面那個角落的震動有點怪。因為離入口遠，水流的干擾也小，她剛才想著先找近的，就沒過去，現在正好過去看看。
王夜漓牽著她，慢慢往最裡面走。黎肖南能感覺到蘇晚和沈見微的震動，她們站在入口那邊等，應該是沒過來打擾，就安安靜靜地站著。
走到最裡面的牆角，黎肖南慢慢蹲下來，把掌心貼在地面。剛貼上去，她就愣住了。這裡的震動不是一個，是兩個，捱得極近。脈搏跳動的頻率不一樣，一個快一點，一個慢一點，一個輕一點，一個重一點——剛好就是她們缺的那兩個！
黎肖南的心臟一下子狂跳起來。她按捺著激動，慢慢分辨：快一點那個，跳得有點亂，輕輕的，像小鹿撞牆一樣，是“心動”對不對？心動對應粉色，紋理是粗絨的，一摸就對。她摸出粉色牌子遞給王夜漓，王夜漓放下去，輕震一下，對了。剩下那個慢一點的，跳得很深，沉，有點悶悶的，是“思念”對不對？楚霖說，思念是深灰色，不亮，沉在心底，所以震動也沉。深灰色的牌子絨布是暗紋的，她摸了兩下就找到了，遞給王夜漓。
王夜漓把牌子放下去，壓了一下。
一秒，兩秒，三秒。
地面輕輕震了一下。
放對了。
十個，齊了。
黎肖南撐著地面慢慢站起來，腿蹲得麻了，晃了一下。王夜漓趕緊扶住她，伸手攬住她的腰。黎肖南靠著他，大口大口喘著氣。儘管聽不到呼吸聲，可她能感覺到肺裡漲得滿滿的，全是鬆快的氣。她抬頭，儘管什麼都看不見，可她能感覺到王夜漓在看她。她伸手摸索著碰到他的臉頰，指尖蹭過他的眉毛、鼻樑、下巴、嘴唇——溫熱的，帶著活人的溫度，真真實實的。
王夜漓握住她的手，貼在自己臉頰上，輕輕蹭了蹭。黎肖南能感覺到他嘴角彎起來了，他在笑。
不知道過了多久，場館的大門咔噠一聲響，光從外面透進來，一點點亮起來，刺得黎肖南趕緊閉上眼睛。她聽見聲音了——外面的風聲、工作人員走路的聲音、計時器滴答滴答的聲音，一點點灌進耳朵裡，重新填滿了整個世界。
她適應了好半天，才慢慢睜開眼，適應了光線。抬頭就看見蘇晚站在不遠處，臉上帶著難以置信的表情。她摘了那個視覺增強裝置，看著黎肖南，嘴唇動了動，聲音帶著點不可置信，清清楚楚飄過來：“怎麼可能……你們兩個人，全靠摸，能在西十多分鐘找齊十個座標？我明明比你們快了十分鐘，怎麼最後……”
沈見微站在她旁邊，看著黎肖南，眼神里也帶著驚訝。過了幾秒，她慢慢點了點頭，對著黎肖南說了句什麼，但黎肖南沒聽清——她的耳朵剛才悶了太久，現在還嗡嗡作響。可她能看懂沈見微的口型，是“恭喜”。
黎肖南扶著王夜漓的胳膊，慢慢站首了身子。她擦了擦臉上還沒幹的眼淚，笑了笑，笑得很輕，像是心裡的石頭終於落了地。王夜漓低頭看她，手掌緊緊攬著她的腰，生怕她腿軟站不穩。黎肖南抬頭看他的眼睛，那雙眼睛又黑又亮，裡面清清楚楚映著她的影子，滿滿的全是溫柔。
這時候，工作人員走過來，拿著計時器核對成績。核對完之後，他抬起頭對著西個人笑了笑，語氣很平淡：“雙方都完成了，黎肖南隊比蘇晚隊快了一分十二秒，黎肖南隊晉級。”
蘇晚聽到這話，臉色一下子白了。她退了一步，手扶住牆，不敢相信地搖了搖頭，聲音裡帶著幾分顫抖：“不可能，我們明明早就放完了，怎麼可能比我們快？”
“我們最後兩個座標藏在最裡面的死角，你們找的第九個錯了三次，耽誤了時間。黎肖南隊那邊，最後兩個都是一次性放對的，確實比你們快了一分多鐘。”工作人員解釋得很清楚，語氣裡沒有偏袒，只是陳述事實。
蘇晚沒再說話，只是盯著黎肖南看。她眼睛裡全是震驚，嘴唇動了動，反反覆覆只說著一句話：“這怎麼可能……全靠觸覺，怎麼可能做到……”
黎肖南沒接她的話。她只是攥緊了手裡王夜漓的手，掌心都是汗，卻暖得發燙。她往門口看去，光從門口透進來，落在她的腳上，暖洋洋的。她知道，楚霖在外面看著她。楚霖肯定知道，她沒辜負他寫的那本筆記，沒辜負他躺在病床上還記著的每一個數值、每一句提醒。那些數字，那些方位，那些錯位點，她全記在腦子裡了。不是因為天賦，是因為她反反覆覆看了好多遍，背到能閉著眼睛畫出來。她不能辜負那個人，那個把希望全都壓在她身上的人。
王夜漓捏了捏她的手，掌心傳來的力道很穩，像是告訴她沒事了，撐過去了。他帶著她往門口走，步子不快不慢，卻讓人心裡踏實。黎肖南跟著他的腳步，一步一步，踩在光亮裡。走廊盡頭就能出去，出去就能看到夏禾，就能給醫院打電話問楚霖的情況，就能接著往下走，走到下一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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